许澈的基础扎实得近乎完美,每一处错题批注都细致入微,没有半点疏漏。
和他随性跳脱、不拘一格的解题方式,完全是两种极端。
“你做题,这么死板?”
安静里,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惯有的轻慢与直白,没有丝毫委婉。
突如其来的搭话,带着下意识的评判,尖锐又随意。
许澈睫羽轻颤,终于缓缓抬眼。
澄澈平静的目光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没有恼怒,没有争辩,只有一片淡淡的清冷疏离。
“步骤规范,不容易失分。”他轻声回应,语调平稳无波。
简简单单一句话,客观规矩,无可挑剔。
可落在杜瑾言耳里,却只觉得刻板无趣。
他挑眉,指尖轻点错题本上繁琐的步骤,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自负:“浪费时间。思路到位答案对就行,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规矩,考试不够你忙的?”
习惯性抬杠,习惯性反驳,习惯性否定他所有的规整与克制。
许澈看着他桀骜不羁的模样,心底的芥蒂又深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杜瑾言向来随心所欲,不讲规矩,轻视细节。
两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三观相悖,习惯相悖,性子相悖,连学习方式都天差地别,根本无从相融。
许澈懒得争辩,重新垂眸,淡淡落下一句:“个人习惯不同。”
语气疏离,摆明了不愿深谈。
又是这样。
敷衍、冷淡、拒人千里。
杜瑾言看着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心底那点别扭的躁意再次冒了出来。
他最烦许澈这副样子。
永远得体,永远规矩,永远冷静克制,永远用最平淡的语气,把所有话题堵死,把所有距离拉得彻彻底底。
明明坐得这么近。
咫尺之距,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窗外的秋风徐徐吹过,桂枝摇曳,落花簌簌,清甜的香气填满了狭小的教室,温柔缱绻。
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僵硬、冷淡、暗藏对峙。
杜瑾言没再说话,却也没有挪开位置,就这么静静坐在他身侧。
余光里,是少年清瘦挺拔的侧脸,是低垂的眼睫,是认真落笔的模样。
安安静静,却格外扰人。
许澈刻意忽略身旁人的存在,强迫自己沉心做题,可咫尺相隔的人影太过刺眼,太过清晰。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的书页、指尖、侧脸之上,直白又肆意,毫不遮掩。
那目光不算友善,带着打量、带着不屑、带着较劲,让他浑身不自在。
满心芥蒂,无处安放。
一静一动,一温一烈。
两个互相厌烦的少年,被禁锢在同一片晚风桂香里,被迫并肩,被迫相守。
沉默的拉锯,无声的对峙,在温柔的仲秋暮色里,悄然蔓延。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心底的隔阂,却根深蒂固,遥遥千里。
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叠落在地面。
看似并肩相依,实则两两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