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坦然颔首,不绕弯子:“晚辈看得明白,哪是什么阴煞作祟,分明是豪强行凶灭口后,借世人敬畏鬼神之心,编造灵异说辞掩人耳目。一来遮掩杀人罪迹,二来借邪祟流言震慑乡民,堵死众人言冤举证之路。只是百姓敬畏天道鬼神,先入为主,官府安民告示,终究难破心底惶恐。”
清玄指尖轻捻铜钱,语声平缓:“天地鬼神可敬不可渎,世间确有阴煞游魂,贫道不敢妄言皆为虚妄。可煞祟作祟,随性而栖,从不专挑争田讼田、知情言事之人下手,更不会只在城郊田垄定点索命。此事人事为先,非幽冥祸乱。”
一语正中要害。
江澄眼底泛起赞许,诚恳道:“道长洞明事理。晚辈有心辟谣安民心,却身为官吏,直言拆破鬼神之说,反倒易惹百姓抵触,落得轻慢神明的非议。进退之间,颇有难处。”
清玄眸光沉静,淡淡道:“官人有守土断案之责,贫道有方外开导之份。你不便直言破俗,我便以道法常理、阴阳分寸,为市井乡民拆解迷雾,不涉官案,不议豪强,只辨流言真伪。”
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已然心照不宣。
此后几日,清玄游走茶坊市集、乡间里巷,不装玄虚,不弄谶语,只以修道常识娓娓开导:阴煞多栖深山废冢,不扰市井民居;历年乡野异事,多是地气风水所致,从无专害凡人、替恶人封口的邪祟。又以过往见闻举例,古林夜火是地气灵光,老宅异响是宅气滞郁,皆与夺命案无干,句句贴合情理,令人信服。
有了道长从中疏导,再加上江澄顺势命衙署下乡走访,以实情拆解命案关联,点明死者皆与隐田纠葛相关,绝非无差别灵异作祟。官民一明一暗,相辅相成,层层拨开流言迷雾。
百姓渐渐回过神来,细想其中破绽,再不被邪祟之说唬住。街巷间人心渐安,入夜敢行夜路,乡里不再闭门自危,不少乡民放下顾忌,愿意暗中吐露隐田实情与命案所见。
豪强精心布下的灵异迷局,就此彻底被戳破。谣言平息,民心安定,反倒为江澄、崔承并查两案扫清了舆论阻碍。
可豪强眼见流言失效、民心渐定,官府查案再无牵制,除掉江澄的杀机,也随之愈发浓烈,暗中已然筹谋布局,只待寻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