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岳带着建筑板块一众骨干,准时踏入会议室,投影幕布上正滚动着云栖湾一期施工进度三维模型。罗伟正端坐主位,听着罗岳汇报的内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罗岳平稳汇报完施工进度、工期节点、配套建设诸事,随后话锋一转。
“董事长,项目整体走势都稳,我这边的项目组成员,提出了一个优化布局思路。咱们这片住宅社区,规划里预留了大片市政级公共配套用地,按原定方案,这块地建好后,是统一划归集团统筹,对外共享、兼顾周边片区使用。”
他指着图纸继续说:“新的思路是,调整用地属性与功能划分,把这片公共配套区域,彻底划入云栖湾住宅项目专属配套范围。”
“如此一来,小区内部休闲、康养、商业、文体配套直接拉满,居住舒适度和楼盘档次直线上升,楼盘的溢价能力、市场竞争力都会大幅增强。”
罗伟正静静听完,目光沉静看向图纸,一语道破内里症结:“这样调整之后,原本属于全集团统筹调配的优质地块资源,就彻底被住宅项目独占了,失去了可盘活多元业态、联动其他产业的机会。”罗伟正顿了顿,带上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阿岳,你这是牺牲集团全局资源布局,来成全你建筑板块的利益?”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全员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静静看着来自董事长和总经理之间令人窒息的气氛,以罗伟正的性格,很少会在公开场合,把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罗岳静默片刻,抬眼环视全场——眼神里的不满意味已经很明显,我为咱们板块争取利益,你们不想说点什么?
蔺正阳小心翼翼地看了下罗岳的脸色,又迅速垂眸避开罗伟正投来的审视目光,手掌攥紧又松开,试探地开口:“其实,提升建筑板块的项目口碑......也是对咱们集团的整体长线发展有益的嘛。”
罗岳低头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抬眸时眼底已无波澜:“董事长说得对——全局资源,不能为局部利益轻易让渡,是我思虑不周,接下来将严格按照最初敲定的全域规划执行。”
蔺正阳有点懵,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后颈沁出一层细汗——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罗岳竟主动退让,连半分辩解都未留,倒显得自己刚才那点试探性附和,此刻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再抬眼看向罗伟正,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已带了一丝审视,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像极了每次他做出重大决定后那种深不可测的笃定。
罗伟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缓而沉:“既然共识已明,那就按原规划推进。散会众人陆续起身离席,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会议室里回荡。罗岳起身时衣袖拂过桌角,轻拍了下蔺正阳的肩膀,似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会议室外,周舒然有些不解地低声询问:“咱们原本没有这个提案吧?”她不明白罗岳为什么会在董事长汇报会上,突然提出这样一个完全不可能被通过的新想法。罗岳微微笑了一下,低声道:“罗屿安排的。”至于原因他自然清楚,蔺正阳这个人,经不住试探,更扛不住压力,也许过了要不了两天,他就会主动来找自己了。
事实上,罗岳对蔺正阳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当晚十点十七分,蔺正阳的电话就打到了罗岳的手机上。电话接通后,那端传来他刻意压低却难掩焦灼的呼吸声:“罗总,救救我。”
城郊废弃厂房,多年前,罗岳跟罗屿曾在这里跟一群身手了得的混混对峙,罗岳左臂还留着那道三寸长的旧疤。此刻,蔺正阳连同一把椅子一起倒在地上,额角青紫,嘴角流血,衬衫纽扣崩开两颗,腕上勒痕泛紫。罗屿蹲下身,指尖慢条斯理地捻起地上他刚刚吐出来的一颗牙齿,牙齿上沾满了暗红血渍和尘土,抬眼一笑:“蔺总,饿了吧,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