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好笑,她用着别人女儿的生命去威胁一个只想要将孩子作为养老股票的母亲。
“医疗器械有着极高的危险性,如果她一个晃神,说不定就卷进去丧失了生命。”
“而死在国外,能获得的赔偿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个本科生。”
“如果她是精神崩溃后自杀,甚至需要您出钱将她运回来,而您可能会面对牢狱之灾。”
钟持意知道自己在瞎编,她瞎编的能力不比梁溪差,她只是对人伦往事没那么多见解,编出来的也或许仅仅是擦边,但要欺骗一个学历不高的、莽撞又无知的母亲,足够了。
梁溪的妈妈脸色凝重,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都快冒出火来。
“你在咒她死。”
倒打一耙。
钟持意笑了,梁溪的眼睛不像她的母亲,或许像她更为厌恶的父亲。
“怎么会,如果陈述就是咒她死的话,你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货真价实地把她往地狱推吗?”
这让她的爱屋及乌都没有出处,钟持意为此做了最后的总结。
“此外,我记得出国留学花了很多钱,养她到二十二岁,二位应该还没算过账吧,是不是特别昂贵?想必您不想砸进去的钱落空。”
陈温给的解决方案是最简单的。
是的。
陈温是最了解梁溪的人。
她看着对方铁青的脸再一次感慨,钟持意安静地等待她的结论,对方或许是欺软怕硬的主儿,钟持意的容貌有着足够的欺诈性,而她的心早不是善茬,所以在这场对峙中取得了胜利。
陈温在指导她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梁溪都打算闹崩了,你何必违逆她的心思去求和,更何况她家里的那两位,不可能被招安的,现在还只是母亲,她的父亲才是你要提防的,记得早点买好护甲。”
这是聊天记录,但钟持意可以猜出来陈温的眼神,就像最凶猛的鹰隼一样,对万物都不太在意,只需要一个及格的结果来交差。
陈温霸道蛮横地安排了梁溪的生活,比她更甚。
钟持意被这样的寒意沁得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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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离开广州前,陈温当着她的面装下给梁溪的生日礼物,西西弗斯的封面页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
谁是西西弗斯?她问陈温。
陈温低着头在写字,她的字很飘逸,但有章法,她是格子里最张扬的存在。
陈温写完了,把纸条塞进去,抬头回答她:每一个人都是。
你是,我是,梁溪是,甚至她的父母都是,没有人不是,所有人都是。
钟持意想,她或许是最典型的。
又或许是最不典型的。
租房快要到期,但新买的房子还没交房,钟持意重新办了手续,续了租,那里摆放了她的十几幅画,那是梁溪的生日礼物。
书签是十九岁的补偿。
是被拒签的十九岁。
狭小的空间里,被十几幅不算小的画填充着,钟持意一幅一幅摸过去,拿不准梁溪会喜欢哪一个,或者说——
她喜欢摆放在卧室的那幅半成品。
但那么多选择,总归是喜欢的吧?
她去到梁溪身边,绝口不提画和房,她有着太多的礼物要献给梁溪,其他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梁溪是送礼物苦手,她不是,一技之长可以供她弄出千百种花样。
而梁溪所有的一切都是礼物,戒指,白大褂,燃完了莲花蜡烛,还有消失很久的吻痕。
不是梁溪的舍利子属性,她甚至想让梁溪给她身上留个疤,不涂药,不祛疤,永远留着,永远鲜活。
荒淫无度的日子过得很合心意,回来后,她看着空空荡荡的美术室,去到大家推荐过的地方,找了一个模特。
圣诞与年的时间差里,她画了很多幅画,梁溪没看见过,她知道梁溪忙,并不想拿这种事情去勾起她的好奇心,浪费她的精力。
烟花与年,兔子与星球轮转,在不露骨的表达之间,她间断地收到梁溪的反馈。
舍利子不再逃跑,因为她把自己藏好了。
她藏好了自己的病态,理解了梁溪的苦楚,感慨于她的幸运中夹杂的不幸,即使依旧对陈温心怀芥蒂,即使对梁溪的初中下铺心怀不满,她也没再按下删除好友的红色标识。
“为了与她相配,我克制了自己的疯狂。”
另外一个小号的碎碎念里,钟持意悄悄在这样的字句下,画了个小小的兔子耳朵。
这样的小号也有很多人关注,不是漫画家的她,依旧被很多人供奉起来,她们喜欢她随手丢的字句和画,喜欢她的疯狂,在微博未关注人只能发一句话的改革前,她收到过很多诉苦,也接到很多表白。
她点开看过,只觉得无聊。
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的反馈永远令她惊喜和欢欣,只要在她身旁就好。
反哺也好,喜欢也罢。
她是唯一一个抓住公转恒星的人。
相比于她的所得,她为此做出的改变,仅仅是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