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知道妈妈不可能自己突然想开了,要么就是身边发生了什么,比如说谁家的同性恋孩子受罪了,或者谁谁谁出人命了,然后联想到她的身上,决心放手。
要么,就是钟持意做了什么,让妈妈觉得似乎可以谈谈。
钟持意。
梁溪嚼着这个名字,幻想它在嘴里一点点融化。
她已经不需要去怀疑了,钟持意肯定做了什么。
钟持意还是没回她的消息,陈温也没反应,梁溪眉心跳了跳,陈温不会踩点这件事她很清楚,陈温就算记得也不会踩点,她最多给你踩个23:59:59的时间。
但或许是妈妈的反常反应,梁溪莫名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她们俩绝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瞒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冤种网友。
室友们知道她周日休息,像是解禁了一样,到现在还在闹,客厅被她们装上了那种蹦迪的灯,一晃一晃的光影让梁溪有些无奈,她看着室友们群魔乱舞,高个子室友把她扯了起来一起蹦。
梁溪完全不懂,被抓着手抬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对方似乎还想贴得更近,梁溪皱了皱眉,没把不适表现得太明显,但她还是往后撤了一步。
室友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梁溪捏了捏眉心:“我不太会。”
室友很直白地说:“我可以教你。”
不是这个问题。
梁溪摇摇头,五光十色的蹦迪灯在照耀,或许是晃了她的眼。梁溪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个眼神里有着一点期待,有一点...爱慕。
梁溪下意识转了转手里的戒指。
她招室友惦记的属性又启发出来了吗?
她不自恋,所以也不好一开口就说什么“我有女朋友”这样的话,省得像那些自恋狂一样惹人嫌,她只是微笑着拒绝了继续跳下去,坐回到了沙发上。
梁溪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什么神明转世,所以才会吸引一个又一个的信徒往上撞,尤其是她坐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人愿意在她面前跪下,虔诚地表达贪婪。
只不过这次换了一种语言。
梁溪舔了舔后槽牙,这回的拒绝直白又坦诚:“我有女朋友。”
室友僵在原地:“啊?”
梁溪把自己的戒指给她看:“这是戒指。”
她开始捏造事实:“这是订婚戒指,我会嫁给她,或者她会嫁给我。”
室友愣了一下:“祝福你们。”
真是个乖孩子,梁溪笑着说了谢谢。
倒不是怀疑这个人的感情,但梁溪觉得她更喜欢的是自己做的饭菜,每次就属她最殷勤,仅一个月的相处,更何况她忙得脚不沾地,和她最多的接触也就是偶尔放假做饭,再多的就是那次的咖喱饭。
仅此而已的相处,又何必惦念呢?她年轻勇敢,可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成长了的梁溪。
梁溪不再觉得拒绝是伤害了。
不拒绝,吊着在原地才是伤害。同时伤害两个人,还会把自己的心脏也捅穿,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有一次就够她痛苦的了。
更何况室友是不错的孩子,阳光开朗又活泼,与她的那个网恋对象完全不一样,钟持意可以把错归咎在网恋对象身上,是因为对方烂得要死,还用PUA的手段。
钟持意索性把错全归咎到比她年纪更大的网恋对象身上,像拔藕一样把他从淤泥里扯出来。
可眼前的乖孩子不是这种人,她很乖,不会道德绑架,不会PUA,更不会闹着要补偿。
室友坐在她的身旁,低着头。
或许是低着头委屈的样子,让她想起来在夜里蜷缩得很小的钟持意,梁溪去给她拿了一罐她喜欢的冰镇可乐,递了过去。
室友接了过去,看着拔下来的拉环,沉默地扔进了垃圾桶。
梁溪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沉默着,几不可查地转了转戒指。
二十岁的人,喜欢萍水相逢,爱不定性的人,会为挫折失落,却又有着良好的道德观,不像从前的她一样,混乱着,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这样已经很好了,梁溪想。
她身上没有什么愧疚感了,或许是自己做了一件会被钟持意夸赞的事情吧。
这样平平淡淡的事情,居然就值得夸赞了。
梁溪想,自己有时候真的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做点什么事都要表扬。软饭送过来了还得喂嘴里,趾高气扬地软饭硬吃。
钟持意居然还愿意供着她这样的她。
不可思议,却又席卷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宿命感。
她的自我挣扎,钟持意的偏执控制欲,似乎都在改变,钟持意不再监视她的身旁,她也不再自我凌迟。
或者说,钟持意一开始做的那些,就是为了她,而她变好了,钟持意也就要学会放手,否则就会走向重蹈覆辙的道路。
梁溪想起来刚重逢的时候,她对钟持意说自己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不愿意再给机会。
她不是不给钟持意机会,而是封锁了自己的所有机会,她不相信自己该有一份很好的爱情,她觉得自己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