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坐下来,就着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一五一十地在和她说这件事,似乎还怕她误会什么,着重地讲了老师只把她当孩子,带她是因为觉得死去的恋人也会这样做,而不是什么宛宛类卿,替身梗文学。
钟持意心说,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老师为什么想带她。
她看见梁溪有些忙乱,口齿都因此而有些不清晰的样子,有些好笑。
梁溪开始在意这一切,开始担心她们之间的感情状况,而不是为了飞得更远而给足糖衣炮弹来欺骗她,不是为了甩开让她觉得负重千金的感情,更不是恶言恶语伤害她。
钟持意一直没说话,梁溪为此近乎落下泪来。
钟持意伸手去帮她擦掉,看着柚木戒指的颜色变深,又低头亲了亲梁溪脸上的眼泪:“什么时候去呢?”
“应该是十一月中旬吧。”
“什么时候回来呢?”
“做完实验就会回来。”
“什么时候做完呢?”
“可能半年到一年吧。”
钟持意轻轻笑了一声:“这么说,毕业的画展,你是看不了了。”
梁溪猛地抬头,没说话,又默默低下头去。
梁溪不是一个喜欢食言的人,她说过自己的母亲给过自己很多期待,比如说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逛街,她无限期待,却在真的要到来的时候,被母亲取消了。
连个理由都没有,还倒打一耙指责她不够圆滑:说好的事情不一定要做到啊,这个世界需要变通。
似乎是为了改梁溪一根筋的毛病,所以一次一次地在她的底线上蹦迪,把梁溪养成了现在的样子,脆弱,过分敏感,有点神经质,还有点没展现出来的自卑。
这些微小的属性夹在梁溪的光辉下,因着不被看见而隐秘地壮大。
梁溪不喜欢食言,她撕毁卖身契的时候,违背自己的诺言的时候,比所有人都要难过,因为她知道被这样对待的感觉,所以比被她伤害的人还要难过。
她总说自己很幸运,能遇到很多很多好人,可她能长这么大,长这么好,被这么多人喜欢,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很好,好到光芒盖过乌云,被忽略心里的阴暗。
钟持意摸摸她的头:“那些画,等你回来再看。”
“不要担心,我在这里,就像我在家等你过来一样,即使在另外一个省份,在另外一个国家,我爱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只要你想,我们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她说过要给梁溪自由,梁溪需要自由,她是被挤压太多生存空间的幼苗,钟持意不能再随着自己的心意把她困进实为囚牢的温室。
梁溪是成年人,不是她的附庸。
她要给梁溪自由,要让她安心,要让她幸福,而不是借着自己的身份去施压,去道德绑架,让她留下来。
接到梁溪电话的时候,甚至来这里的前几周,她真的想过要折断她的翅膀,拿没有铁链的枷锁捆束她,但现在她发现,梁溪其实更需要真正的自由,和让她半猜不猜的感情,这些她都能做到。
所以就没有必要做那些让人惊恐的事情。
梁溪只是有点迟钝,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反抗,也可能是在厚积薄发。
钟持意警告梁溪那个网恋对象的时候,都说了她在,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第二次,那么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情况下,同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放她离开,然后等她自己向你奔来。
这样才算两情相悦。
这样才算天作之合。
梁溪听完她的话,都有点懵,抬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眼角,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钟持意低着头对她笑着,笑意很浅很浅,单纯只是想要让她心安。
对视了十来秒,梁溪自己抬手擦了眼泪:“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不要走。”
钟持意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钟持意调侃她:“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要追到国外去?”
“......”
不是没这样想过。
“不会,不会。”
钟持意把头低得更低,去寻她的唇。
梁溪的唇有点干,她先含了含唇瓣,才把舌探了进去。
“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我们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