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宿舍里看文献的梁溪有些恍惚,她在今晚和钟持意一起吃饭的时候,非常狠心的拒绝了钟持意要一起睡的邀请,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宿舍消化今天的事情。
钟持意当时眼里闪烁了一下,梁溪看见她的疑虑,没有过多的解释,她知道钟持意又要旁敲侧击地去查,去问,可她真的需要自己消化一下眼前的馅饼。
早上上班的时候,梁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排班表,脑子里就有个铃在响,乌拉乌拉地,响得跟防空警报似的。她刚转身想去跟老师确认,就有人喊她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那是梁溪到这家医院实习后,第一次跨进行政办公区的院长室,头顶已经没有多少头发,所以深受患者信任的院长拿着保温杯在喝茶,看见她过去了,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梁溪是吗?”
院长和她说,有一个国外交换生的名额,落在了她头上。
梁溪愣了一下,在消化是不是老师到那个项目,但她觉得奇怪,她不是这里成绩最好的,也不是科研能力最强的。
院长没搭理她的困惑,继续自顾自地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换生,是你的指导老师有一个课题,要去国外研究一年,而陪同名额她填了你的名字。
院里协商了一下,决定让你以交换生的名额过去,做她的助手,那所学校也会给你相应的证明。
她的指导老师,就是她的带教老师。
院长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近乎是把不满写在了脸上。梁溪想起来上次她发烧请假的时候,老师说自己和院长吵了一架,说不定不是因为学生假期的事情,而是这件事。
指导老师想直接内定这个名额,被院长拦了下来,因为老师基本上就是强行送了她一层金身,而梁溪没有先于一切人获得这个资格的能力。
院长把这个消息公布了出去,结果老师到邮箱里收到了她的简历,毫不犹豫选了她,结果还是一样的。
院长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明显他在这场斗争中落败。
要去的那所学校的这个专业,是很有权威的,去了一年回来,即使是本科生,工资也是比周围人的要高上一倍。
更何况院长还说,如果她真去了,回来能在三个月内把毕业论文交上,还能算她优秀毕业生,只要考研笔试过了,面试可以直接跳过。
天大的馅饼。
院长那双鹰眼直勾勾盯着她:“但你要想想,你究竟有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梁溪对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的院长鞠躬道谢,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匆忙地从行政区的这头跑进那头,跑进指导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难得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看见她进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让她坐下来缓口气慢慢说。
梁溪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巨大馅饼砸下来要把人砸晕的感觉,让她觉得太奇怪了,她心里的不安又起来了。
老师去把门关上了,今天早上她没给梁溪安排病人,就是知道这个学生肯定要一定的接受时间——她肯定要来确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个学生大概是从小到大太受欢迎了,没有出过岔子的感知能力,第一时间肯定给她带来恐慌了。
“院长和你说了?”
“嗯。”
“你不想去?”
“不是。”梁溪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指导老师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没来由地笑了:“不用担心。”
“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项目是我开的,全程都会是我负责的,我想带谁就带谁,院长没资格指手画脚,更没资格往我这里塞他的乖侄女。”
可梁溪不是成绩最好的,能力也不是最强的,这样的馅饼却偏偏掉在了她的头上。
她的论文因为老师的指示,才刚刚做好开题报告,出科报告也刚刚过了,甚至还没出科,现在居然就收到消息,要跟着老师去国外进修了,这不奇怪吗?
这太奇怪了吧。
老师看着她,话语里没有一点抱歉的意味:“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任性,所以在能力所及的情况下,往往会按着心意去选择。”
“我还特别叛逆,他想着自己的废物侄女得不到这个位置,那也不能便宜了你,想要一大堆人竞争,想要让你自己放弃,可最终选择权在我手里诶,你也站在我面前诶。”
虽然语调听起来很轻快,但老师的表情逐渐收敛,面色凝重,梁溪的心莫名安定了一点,她被感染了,皱着眉听老师继续说。
老师说的和她们之前宿舍讨论的八卦八九不离十,她从前有个同性恋人,两个人是一个专业的,研究生还是同一个导师。明明老师的对象有实力又有天赋,毕业条件早就达到了,却被强留着不给毕业,硬生生被逼死了。
一个小心眼的研究生导师想逼疯一个学生太简单了,她的恋人内耗无果,在她埋头实验室的时候,走上了学校最高的楼层,往下一跃,逃离了她最喜欢的医学。
楼层太高了,让她签好的遗体捐献同意书都起不到效用。
老师说的时候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