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四个人大概是实习之后第一次那么熟络。
平日里几个人也就互相吐槽一下自己的带教老师,要准备开题报告,要找的导师是谁,梁溪甚至有次听见较为跳脱的那个人,问另外一个人,她的名字是什么。
她们今天熟络到甚至有人开了酒,古丽喝了好几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在抱着梁溪猛晃。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是不是那次打伞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两个舍友看梁溪被晃得不行,伸手帮她扒拉开古丽。
她问的问题已经完全听出来醉意。
毕竟梁溪刚刚交代得很清楚,是在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在一起,在一起之后,又是怎么样的光景。
古丽被扒拉开后哭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被原谅了呢……”
古丽说的话就像呓语一样。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破镜重圆啊……”
梁溪看着她,沉默而无奈。
梁溪也想知道。
她有些不忍,把那句自己从来没有想要原谅吞了下去。
钟持意根本没觉得她做错了什么,不需要给没有错的人原谅。
而梁溪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打算更改,也不需要原谅。
她们……按照钟持意的说法,也不是破镜重圆,就是重新开始。
看客怎么会把自己给扔进漩涡啊。
梁溪不懂。
明明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劣迹斑斑,为什么还要灌注没意义的情感,梁溪总是不明白,对于自己的事情,难道不是做个看客更有趣吗?
为什么要卷进来呢?
卷进来能得到什么呢?
得到她的见异思迁,得到她的永不拒绝,得到她补偿般的亲昵,和她的无限罪恶感,把一个一个正常的思维拖进一潭死水,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两位室友面面相觑:“溪溪,你是不是抢古丽钱了?”
梁溪被喊回神,却没能理解她们的脑回路:“啊?”
“她哭得简直像破产了一样。”
“……”
这都哪跟哪?
梁溪无语:“嗯,破产确实该哭成这样。”
真破产都该跳楼了,捏着一份心理正常的报告,从医院最高的大楼,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一样下坠。
“她明天还要上班呢,谁给开的酒啊?真服了,讲情史的是梁溪,哭成狗的居然是古丽。”
“就是就是,怎么看怎么奇怪嘛!”
她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合力把古丽搬上床,盖好被子之后各忙各的,心细一点的那位还提醒梁溪记得搽药。
梁溪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谢谢。”
她的几位同住者,似乎都对她的行径没有任何的表示,单纯吃了个瓜,一点没打算上纲上线的样子。
哈,这个世界是不是对她太过包容了?
还是都像陈温说的那样,她的第二段感情,根本算不上谈恋爱。
难道都以为那不过是闲暇的消遣罢了,算不上道德败坏。
梁溪不懂。
是她太过自我苛责了吗?可网络上那么多人对精神出轨弃之如弊,任何一个人做出来这样的事情,都会被骂上天际,尤其是那个最痛彻心扉的经典——图书馆三十秒。
那么,在她和钟持意打电话分手的那几十秒里,钟持意有没有想过,她是真的不喜欢她了,还是因为有了新欢,积蓄了勇气,才敢提了分手。
她提前找好了的下坠的落点,扯掉了和钟持意本就牵得很松的手,直直落在海绵垫上,她说要脚踏实地了。
她说要好好爱人了,可她反手把网恋对象都给抛下了。
梁溪的守信范围,似乎把感情排斥在外了。
她和太多人说过永远了,现在还在身侧的人,也不过那几个了,让她能立刻想起来的,也就是陈温了。
那种虚妄无畏的情感表达,时效性明明只在那一刻,或是想要遵守的每一刻,只要心意一变,时间在紧赶慢赶往前走,空间总是在转换,甚至气味被侵略性大的味道沾染了,被动也好,主动也罢,都不是那一刻。
逃避的说法就是,人无法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想要撕毁条约逃走,太过简单。
甚至不撕毁条约,那也不会限制她任何。
道德是心给自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