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持意在赶过来的路上,梁溪知道,说不定她还得去换件衣服,洗把脸,把身上的颜料,碳粉弄下来,然后跑过来这边。
时间在流逝,梁溪悠闲地看着大屏幕上绿色的时间,秒数一直在跳动,一秒一秒,流速似乎慢了下来,她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地等着一个人了。
钟持意从前会迟到,因为她做什么速度都是慢的,梁溪急性子,总会被惹恼,可她现在完全不着急,钟持意一定会来,如果她迟到,自己就去上班,无论如何,总有落点。
她折腾钟持意又不是一次两次,多算一次少算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数字跳到一点四十三,钟持意喘着大气出现在梁溪的面前。
梁溪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钟持意,掏了包纸巾出来,拿出纸巾给她擦汗。
梁溪语气轻挑:“怎么办?我没找到鹤顶红。”
钟持意双手撑在大腿上,弯着腰低头喘气,被她擦着汗,听见她这样说,又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太可惜了,我又能多活几天了。”
梁溪挑挑眉:“但是医院厕所空的,刚刚阿姨打扫过。”
她把钟持意的领口理正,又叹了口气。
“唉,还是算了,不要玷污神圣的殿堂。”
钟持意看着她,拿手对着她指指点点:“太可恶了,你刚刚居然是在这种神圣殿堂,想出来的馊主意。”
“太脏了,还要用这种方式谋杀。”
“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居然会用这种办法来谋杀女朋友。”
时间跳到一点五十二,梁溪摸了摸钟持意的脸。
梁溪用手拍了拍她的脸,汗已经被擦干了,拍起来感觉还是不错的。
钟持意挑了挑眉,面部肌肉也跟着动,在她的手里,能感觉到钟持意的被她摸着的那边脸鼓了一下,钟持意用舌头顶了一下那边的面部肌肉。
真有意思。
一点五十五。
梁溪站起来说自己要去上班,钟持意没拦着她,只是看她站起来了,自己也跟着站直了,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晚上来接你下班。”
“你有很多时间去找鹤顶红,然后去我那不神圣的家里做你想做的事情。”
梁溪的耳朵很敏感,被吐出的气流弄得有些发烫,钟持意肯定也看见了。
因为钟持意说:“你的耳朵好像也会骗人来着,我都不太敢相信了。”
是在说她高考后签卖身契的那件事吧,钟持意很会观察,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注意到。
梁溪笑了:“那你可千万不要相信我。”
她要去上班了。
钟持意说不定什么都知道,钟持意说不定一开始就不蠢。
梁溪想,钟持意一开始好像就是很厉害的人啊,是她缠着对方,把对方拽下了神坛,后面又觉得对方是笨蛋,明明是她的喜欢一步步减少,滤镜逐渐撤销,才会把钟持意都变得掉价了。
钟持意。
钟持意一开始孤高自傲,看起来与谁都随和,也会为不相干的人打破自己的底线,但底线就是底线,除非更改,否则永远都在那里。
是梁溪缠着对方,在对方的眼睛里,一遍遍观摩,是不是有自己的倒影,在考试前哀嚎自己紧张,要求钟持意把脖子露出来给她咬。
是梁溪主动牵她的手,是梁溪要喝她常年不换口味的奶茶,是梁溪凑过去抱她,是梁溪把她的画夸得天花乱坠,是梁溪说没有人会不爱你,然后被问到自己喜不喜欢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肯定。
是她挖好了陷阱,让钟持意直线一样的人生拐了弯,就落在她的坑里。
现在的钟持意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呢?
梁溪说不出来,或许是她真的又开始喜欢了,不是那种带着恐惧的喜欢,而是很早很早,早到她们高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看见钟持意在宣传栏看自己的班级,漂亮的女生仰着头,目光在一张张A4纸上移动。
梁溪驻足观看也是因为好奇,好奇初中见过很多次却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子,有没有成为很厉害的小画家,好奇在她硬塞的同学录上,每一个空都填完整了的钟持意,本身是个怎么样的人。
钟持意看完了,转头看着她,梁溪偷看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钟持意笑了一下:“梁溪,我和你一个班。”
一个字一个字在她的心里砸。
钟持意的声音是好听的,梁溪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吼了很久的爱情即将到来,就像天气预报里说的台风一样,即将登陆。
同一个名字的台风,在六年后,即将再次登录,同一个区域。
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