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行宫避暑的旅途并未因为翡姑姑受伤而提早回京。
裴景昶想着行宫天气还好些,阿姐受着伤,也不宜在旅途颠簸。
裴静翡偶尔想想,便觉得今年自己算是倒霉极了。
跟着去春猎,她生病。
跟着去行宫,她也遭殃。
真是流年不利,裴静翡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她慵懒地躺在一处靠椅上,高同此时没有追随在裴景昶身侧,一脸笑望着裴静翡:“翡姑姑,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奴婢就是。”
她抬起手来,轻轻拨着垂落的发丝,听着高同这话,不由道:“你这献热情怎么还献我这儿来了?”
高同“哎哟”一声,直呼冤枉:“翡姑姑您这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一直都是这样热情待翡姑姑您的呀。”
裴静翡:“……”
高内侍这说话真是越来越好听了。
她其实想问的高同怎么不在裴景昶身边,一直跟着她。
高同察觉到裴静翡潜藏的意思,随即笑眯眯道:“翡姑姑您身边虽然有荏苒和灵葵在身边,但大家难免担忧,就让奴婢过来侍候您。”
裴静翡:“……也行。”
毕竟老熟人了。
高同得到应许,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个好差事。
先不提翡姑姑脾气有多好,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再说这差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哪怕在侍候裴静翡身侧时,会有另一些内侍跟随在天子那儿,但是高同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分薄天子的喜爱。
翡姑姑的重要性对天子来说毋庸置疑。把伺候翡姑姑舒心了,他高同就更能力压其余内侍。
高同悄声无言的站在了裴静翡身后,实在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内侍。
和高同“共事”几年突然被这么伺候一下的裴静翡:“……”
也不是不习惯,往日里裴静翡因为翡姑姑这个身份的不同,也是被高同伺候的,但是现在看着高同满脸笑容,就怪怪的。
不消片刻,灵葵端着茶水走进来,低眉说:“翡姑姑,奴婢刚刚似乎瞧见大家似要过来。”
那时还离得远,灵葵有些看不真切,但是瞧着那跟着的侍卫,是天子没错了。
“我知道了。”裴静翡闻言,笑着应了声。
因为对李逢羽改观不少,放下了心中的不满,裴景昶对待他也热情的多,
这两天又恢复成了最初对李逢羽的欣赏,想要和李逢羽比划比划拳脚功夫来。
想到这里,裴静翡忍不住扶额。
“阿姐。”人未至,声先到。
听着声,裴静翡正欲起身,下一句立马就接上:“阿姐不必多礼,就这么坐着就行。”
裴景昶大跨步走来,扫了一眼四周,也不嫌弃,就最近的石凳上坐下来。
除了裴景昶必要带着的侍卫,裴静翡还瞧见了个人。
她眨了眨眼,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维?
她目光落在裴景昶身上,眼神暗暗含着不解。
裴景昶在搞什么鬼?
她可不信鬼精鬼精的裴景昶会不小心带错人来。
裴景昶讨好地笑了笑,问道:“阿姐如今感觉可是要好些了?”
裴静翡笑着意味深长地说:“是好了些。”
裴景昶虽然已经快算得上合格的天子,但是在裴静翡面前,仍旧显露出几分幼稚。
裴静翡知道,裴景昶把江维带来的目的是什么。
姐弟二人使着眼色,并不遮遮掩掩。
旁人却看不透他们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江维面色看似平静,垂眸压住了眼底的所有波澜,手指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几乎就要掐住血痕。
这张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勾勒出的面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江维眼底。
似乎仍旧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江维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和近些日子来的议论纷纷。
这些江维都兴趣淡淡,这一切,本来和江维没有任何的关系。
却偏生!
偏生此时此刻江维终于看清了那张总是遮掩面纱下的颜色。
这位外人口中名声颇盛的翡姑姑,仅仅只是在他来时,瞧了一眼。
眼底冷静非常,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裴静翡微不可见地摇摇头,江维熟悉的面容上带着他无比陌生的客套。
裴静翡的目光终是再次落在他身上,似是笑了笑:“这位想必就是江郎中,真是年轻有为。”
江维拱手,身子僵直,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用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多谢翡姑姑夸赞。”
裴静翡微微颔首,目光收回,和裴景昶浅浅说了会儿话。
裴景昶也渐渐忘记江维的存在。
最后裴静翡有些困了,裴景昶站起身,说:“阿姐,我先走了,要是困了这就去睡。”
说着,裴景昶瞧了一眼那里的高同:“好好照顾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