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有机会的,但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是相聚、什么是欢愉,自然也无法看破。您如此思念您的母亲,想必,她待您极好,所以您才难以放下。
这世间,还有很多人,从未得到过关爱,他们都没有机会,去修’放下’这个课业,又何谈清净呢?”
王妃陷入沉思,娴静的面庞上,荡起许许复杂的神情。
这时,一个守卫进来,呈上了一个包袱:“王妃,这是六公主在玛瑙湖发现的,命我快马加鞭送回来,献于王妃。”
丑奴上前,打开了包袱,皱着眉头说道:“未经打磨的粗鄙石块,竟敢送到王妃眼前?”
“回、回王妃。”守卫惶恐地解释道,“这是六公主挖到的最大、最完整的玛瑙,公主非常满意,非要小的立刻送回来给王妃。”
“知道了,收下吧。”王妃淡淡地说道。
丑奴嫌弃地拿着包袱走开了。
“还有五十二天,就是骄雾的生辰。”王妃抬起眼,看着竺一禅和法爱,“二位从平城来,能否帮我一个忙?”
“母亲想用大魏的习俗,帮我庆生?”骄雾愣愣地问道,“如果她没死……今年,我能和她一起过生辰?”
法爱狼狈地爬到骄雾面前,寻求着她的宽恕:“我撒了谎,我利用了她的情感,但是六公主,六公主!我真的没有杀她!”
“所以呢?”骄雾流着泪,哽咽道,“我要感谢你吗?她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和你亲手杀的,有区别吗?你口口声声说着不想杀人,那刚才,为什么又能对雅朵下死手?因为她的命比较贱吗?”
吐贺真好奇地望了过来,似乎不相信会从骄雾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如果雅朵不死,你母亲就白死了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她的牺牲有意义!”法爱压抑不住声音中的愧疚,急切地向骄雾证明自己是对的。
骄雾痛苦地捂住耳朵,不愿再听法爱讲下去。再有意义的死,也比不过母亲偶尔对自己露出的笑容。
“好了,先押下去吧。”吐贺真喊来了士兵,将法爱拖走。
“等、等一下!”竺一禅焦急地向吐贺真跨了一步。
“别担心,大师。”吐贺真扬起一抹难以揣摩的微笑,“我暂时不会杀他,他对我来说,很有用。”
竺一禅咽了咽唾沫,又望向苍云。苍云正颓然地跪在地上,神情恍惚,嘴角的鲜血还没擦干净。
吐贺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苍云,又收回目光,眯着眼睛,打量起竺一禅。
“苍云会跟六公主待在一起,她们需要彼此的陪伴。”吐贺真不容违抗地说道,“大师,回你的道场去吧。柔然需要你的佛音,来平息这场闹剧。”
竺一禅见吐贺真背过身去,不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只能先行离开。
道场中,竺一禅抬头凝望佛像,佛陀的笑容宁静神秘,仿佛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命运,但是,没有做任何评价。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柔然恢复了平静,新可汗即位,大家充满了希望,热热闹闹、勤勤恳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竺一禅想去探望法爱,不被允许,苍云也失去了消息。
除了日常的功课,竺一禅会去纥骨氏,和青阳一起照顾比丘尼的孩子。青阳很喜欢比丘尼的孩子,照顾得尽心尽力。
营地中的物资越来越丰富,都是曼多带来的,如今的他,得吐贺真重用,身居要职,没有多少时间回营地。
竺一禅曾看到,他和一个笑容娇俏的柔然少女在一起,听说那个少女,有一半的粟特血血统。
央雪带着老祖母和彩香的尸骨,踏上了回阴山的路途。
她说,阴山才是纥骨氏世世代代的家,生在那儿,死在那儿。
竺一禅去送她。
她轻轻抚摸着躺在马车上的亲人,托竺一禅转告苍云,不要害怕,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受伤了就回家,阴山和央雪,会永远守护纥骨氏的家园。
竺一禅静静地看着央雪跨上骏马,驾着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突然意识到,央雪托他带话给苍云,就说明,苍云连自己的营地都没回去过。
也许,她想静静。
竺一禅这么安慰自己。
一天晚上,他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什么动静,稍纵即逝。他以为是草原上夜行的动物,就没有在意。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笔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那只笔,一点都不贵重,只是一支自己用旧了的羊毫笔,笔杆都磨损了。
他觉得很奇怪。这时,道场外响起了奏乐声,他走出道场,看到了一支华丽的车队,人们正窃窃私语,说骄雾公主要护送王妃的骨灰回大魏。
竺一禅屏住呼吸,急促地扫视了一圈车队,还好,苍云并没有跟着去。
他的眉头舒缓了开来,转身回到了道场,闭上眼默诵佛经,将所有的喧嚣声都挡在了外面。
沙沙,沙沙。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苍云?”竺一禅猛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