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动身。”陆君实抓起长剑,却将李见雪推向内室,“见雪,换双鹿皮靴。”
砚零溪这时才注意到少女苍白的赤足。他解下玄色披风铺在门槛:“李姑娘见谅,军情火急……”
忽然,砚家三重攒尖顶楼阁——七玄阁上方,传来短兵相接的巨响!
“是链刃之声,走!”砚零溪语罢,立即动身。
陆君实与李见雪对视了一眼,“我去看看秋儿的情况。”
“好,一会见。”李见雪点点头,向七玄阁而去。
七玄阁的琉璃戗脊在月下泛着冷光,少女银风倒悬在第九层飞檐下,新月双刃在斗拱间剪出细长的影。她耳垂上的银铃铛突然轻颤——这不是夜风作祟,而是这枚“听风铃”在十丈内感应到杀气。
链刃破空声来得比预想更快。成天涯的乌金链刃绞住飞檐螭首,少年统领借力荡上半空时,鎏金护手在月轮中划出炫目金弧。银风急撤后翻,左刃堪堪架住直取咽喉的链尖,右刃却被第二段链条缠住腕骨。
“北武会的老鼠也配踏上砚家的屋檐?”成天涯振腕收链,银风顿时被拽向布满机关吻兽的屋脊。玄甲少年靴底暗藏的狼牙钉卡进瓦缝,链刃绞缠力度又添三分。
银风突然旋身甩出半截面纱,淬毒薄纱在链刃上燃起幽蓝火焰。成天涯冷笑变招,链条如灵蛇蜕皮般抖动,燃烧的面纱化作纷扬灰蝶。这个破绽让银风得以脱身,但右腕已现淤紫勒痕。
“童谣该唱到《月落西》了。”银风哑着嗓子轻笑,双刃交击迸出火星。新月刃突然离手飞旋,裹着诡谲弧线切向少年双目。这是她最擅长的“血月连环”,曾在绛州城头同时割断过七名弩手的弓弦。
成天涯却闭目聆听链条震颤。链刃在身前织成密网,新月刃撞上铁网的脆响连成《破阵乐》的节拍。当最后一片刃光消散时,少年突然甩链缠住西侧宝瓶栏杆,身形鹞子般掠过银风头顶,靴尖狼牙钉直取她玉枕穴。
“叮!”
狼牙钉在距肌肤半寸处撞上精钢箭簇。阵风的狼牙箭来得毫无征兆,箭杆暗藏的磷粉在夜色里划出荧绿尾迹。成天涯凌空拧身避让,第二支箭已穿透他扬起的披风下摆。
银风趁机跃上东阁攒尖顶,却见成天涯的链刃已缠住宝顶雷公柱。少年借链条回弹之力腾空而起,玄甲在月下展开如鹰隼:“砚府的瓦当都比你们北武会干净。”
链刃骤然而起,化成密不透风却狠利如冰雹的攻势“骤雨无声!”银风疾退间踏碎数片筒瓦,忽然摸到腰间仅剩的龟兹蛇毒囊——她决定赌一把。
毒囊破裂的瞬间,阵风第三箭穿透毒雾。这支箭竟带着哨孔,凄厉鸣镝声掩盖了银风后撤的脚步声。成天涯挥链震散毒雾,却见西北角突然亮起三盏孔明灯——砚零溪已经升起示警信号,众多砚家弟子正往七玄阁下而来!
链刃回旋扫落两盏灯笼,第三盏却被暗箭射灭。成天涯终于蹙眉,他察觉暗处弓箭手每次发箭都卡在链刃换势的刹那。玄甲少年突然扯断胸前玉扣,鎏金护手在链刃上一擦,迸发的火星竟照亮方圆十丈。
瞬息光明中,阵风灰貂裘的身影在五十步外松梢一闪而逝。成天涯甩链卷向那处,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却只缠住件空荡荡的裘衣——真正的阵风正倒挂在相邻柏树上,第四箭已离弦。
这一箭竟在射出之时一分为二,完全脱离了成天涯听风预判的轨迹。成天涯不得不收链护体,银风趁机抓住银风后襟,灰貂裘旋成保护伞撞向砚府外墙。
成天涯的链刃贯穿外墙时,只扯下半幅染血的貂裘。少年统领伫立在残破的七玄阁顶,望着逐渐消散的磷粉轨迹,将链刃收回,“北武会,你们等着。”
砚家一处偏房内,砚荷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被七玄阁的刀剑之声影响。陆君实默默阖上了窗缝,却感觉到有一道黑影迅速飘过,“谁!”骨剑一横,不想剑锋之下竟是穿着一袭白色睡袍的砚霜。“抱歉。难怪感觉不到任何杀气。”陆君实将骨剑收回。
“听闻有打斗之声,所以霜儿来看看。你这当师父的,倒是难得可靠一回。”砚霜不由地揶揄他几句。
“什么叫难得……”陆君实挠了挠额角。“看来是八少又说我闲话了。”
“那可不,秋儿说某人自从有了见雪姐相伴,就把她扔到一边了哦。”砚霜咧嘴笑看陆君实。
“那是不得已……”陆君实刚想解释。
砚霜马上抬手一指,“喂喂,见雪姐可是霜儿最好的姐妹,有此佳人相伴,你小子居然说是不得已!霜儿可是会告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