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雪慌忙俯身拾簪,琴囊却滑落在地。白夜剑与青冰琴相撞的清音里,她望见自己散开的青丝垂落如瀑:“我……我的琴轸松了……”
门开时带起的气流卷动烛火,陆君实中衣外随意披着件竹青长衫。他目光扫过少女赤着的双足,突然解下外袍罩在她肩头:“秋露伤身。”
暖意裹着沉水香沁入肌理,李见雪耳尖发烫。她盯着陆君实衣襟处松开的结带,脸颊微微一侧,嘟囔一句,“我岂是怕寒之人……”
陆君实轻声叹气,“你似乎心情有些杂乱?”
被他这么一问,李见雪不知该如何应答,“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那个梦的由来吗?我在七玄阁……”
李见雪将叶风庭和白青为她展现的那些画面,一五一十说与陆君实听,说完低下了头,她不敢看陆君实知晓这些后的反应。
陆君实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其实这十年来,我隐隐约约已经知道了大概,见雪,谢谢你。”
李见雪蓦然抬头,映入眼帘的仍是陆君实温和的笑意,“你……不会觉得沉重吗?”
“骨血中的记忆,并非我的现世。至于命运弄人,我又何曾会屈服于命运?更何况,有你在身边。”陆君实攥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但与此同时,陆君实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异样,他隐隐觉得不对,似乎叶风庭刻意隐瞒了什么,但他一时难以将一切全然串联。
李见雪松开了手,侧目望向西窗外,“若我有一天也和砚雪一样,被占据了自我。你会如何面对我?”
“我会倾我全力找回你。”陆君实斩钉截铁说道。
“那我,也会倾尽一切让你找到我。”李见雪一脸柔和地对他笑着,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脸颊都微微发烫。
“轰——!”
突然,另一侧窗猛然洞开,陆君实立即揽着李见雪旋身避开飞溅的木屑。砚零溪少有地穿着一身玄铁重甲快步而来,甲上凝着夜霜,手中军报朱漆封印已被血污浸透:“陆兄,突厥一支轻骑自绛州南下,连攻并、忻二州,守军告急。三姐称,绛州敌众我寡,突厥军足有三万,她与天涯已率部退守沁州,朝廷命砚家全力支持沁州龙武卫前出讨伐。三姐立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必定退敌。”
李见雪慌忙退开半步,陆君实的外袍滑落在地。她赤足踩在冰冷砖石上,却见砚八少根本无暇注意这些——他摊开的羊皮舆图插满猩红小旗,最锐利的那枚直指沁州。“沁州离此最近,天涯会率领墨兵部本部扫荡周遭敌军。我们必须先前往解并州之围,如今人员紧张,我希望你们能一同前往救援。”
荷塘忽然传来群鹤惊飞之声,远处隐约响起铁器相击的锐响。李见雪默默系好陆君实的外袍,将白夜剑穗玉扣塞进他掌心。青冰琴第七弦无风自颤,那是四方杀气袭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