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支突厥伏兵,也在无声无息中撤离了。
一名砚家弟子翻过残壁,落在她面前,“三小姐,正西十三里之外,有突厥大营绵延数十里驻扎,方才的伏兵也是那里派出的,我们陷入包围了。”
砚霰并没有任何惊讶,语气淡淡,“是么。”
白狼山一处高坡上,迎着山坡间的大风,泠旧静立着,任由风拂过自己红色的衣边,脚下百丈便是新立的突厥营寨。
忽然风向一变,砚霰已是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她身后。
“来了呀。”泠旧媚笑着。
“该来的总会来。”砚霰摘下纱笠,沉稳应对。“霙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明白。”
“既然你不明白,为何要与我为敌?”泠旧转身看着她,眼里并无一丝亲切。“除了砚雪,你们每一个都太懦弱,不配掌控砚家,砚家本就对我毫无恩义,一出生就让我作为砚雪的影子而活。当年你们就不该抱有一念之仁而让我脱逃,尤其是你,如今居然还想着兄妹几个共治家门,更是愚蠢。”
“当你杀害四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敌人。”砚霰重新戴起纱笠,“你军准备撤出白狼山吧。”
“哦?据我所知,此次唐军动员人数不过五千,凭什么要我撤军呢。”泠旧露出讥笑之色。
“方才你的伏兵箭如雨下、声势浩大,但据我估计,至多不超过三百人。”叶风庭盯着泠旧的眼睛说。
“不过是先锋部队,也值得你如此多虑?”泠旧表现得不以为然。
砚霰笑了笑,“箭羽轻而短,弦声疏而促,撤退迅速,显然这些是突厥轻弓骑。简而括之,此乃突厥牧民,杂兵而已。可想而知,你们早就知晓这轮埋伏用处不大。”
“小丫头,眼神倒是不错。”泠旧神情淡淡,漠然回应。
“依我看,突厥想在这白狼山和营州讨得便宜,只有一个方法。”砚霰摩挲戴着砂铁手套的指尖。
“哦?愿听其详。”泠旧目光一敛。
砚霰走到陡坡之边,转身只道四字,“釜底抽薪。”
“哎呀呀。”泠旧邪魅一笑,三分欣赏、七分妖艳。“你倒是比之前有所长进。”
“呵。”砚霰轻笑,“只要让你驻扎白狼山外的突厥大军分出一路,断我军后路、攻我本营,我军自当全灭。”
“既判断我突厥大军在你侧翼,你岂会毫无行动。”泠旧针锋相对。
砚霰话锋一转,“我已修书告知莫州、宁州二州官军前来解围。”
泠旧刚才还有些神经紧绷,此刻忽然大笑,“嘻,你终究只有这种程度吗?”
砚霰也是回以一笑,“在你的局,我只须这种程度即可。”她幽幽道:“而你在我的局中,却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泠旧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砚霰睨了她一眼,抬步向山下走去,“能全歼我军,你却并没这么做。可见,包围我军的只不过是疑兵。那么,釜底抽薪,此釜不是我的、不是我军的,而是朝廷的要地。”
泠旧忽然言语气势汹汹,“你真要与我一战?”
砚霰没有停下步伐,只是扬了扬手,“我说了,我们是敌人。”
砚霰的身影远去之后,泠旧的身后浮现出七名身着突厥毛皮甲,体态各异的武者,领头之人拄青铜狼首权杖,晃荡着左腕的七环金狼镯,“统领,就这么放她走?”
他身侧之人手中折叠铁胎弓搭着一支狼牙箭,“头儿,您只要一声令下,保准让这小娘子后颅开花。”
“嘘。”泠旧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她敢独自前来,你们以为她为何有此底气?”
“随她有什么底气,在我们‘七风刃’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猪杂。”脖颈处烙着狼头印的逆风,发出不屑的语气。
“在她背后,不但有砚家墨影部,似乎还有黮海七夜的影子。”泠旧长睫下的双眸豁然睁开,“如今也不过是让她多活几日罢了。”
“确实,回绛州吧,那里才是主战场。”文士打扮的微风,揉搓着手中的青石狼王令说。
北武会七风刃,由疾风之枭、微风之诡、冬风之壁、逆风之痕、岚之韧、阵风之隐、银风之刺等七人组成,是仅次于统领泠旧之下的七名顶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