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霜只是点了点头,不作他语。十年前她作为墨影部的一员,奉砚家砚雪之令潜入江月楼,却十年来再未接到过墨影部的任何消息,直到叶风庭的到来并说服她加入了黮海社。
卿若笑发现了包裹内还有一卷降灵布,这是用于消除剑气之物。“这降灵布能够驱散竹雾海的剑咒,对吗。”
话音刚落,砚霜的手微微一顿,“是。”
“那请你帮吾,带潋宸一起走。”卿若笑恳切地说。
而此刻整座震泽已成血池,缥缈峰矮了三百尺。叶星影立于云端俯视人间,第九剑心在她掌心开出一朵冰焰红莲。莲瓣飘落处,千里焦土生出妖异的赤晶花,花蕊中尽是未散的亡魂嘶吼。
竹雾海深处,被扫荡一空地雾海,空气显得尤为阔净,连远处飘来地焦尸和血污都很轻易钻入鼻内。叶风庭的鹿皮靴碾碎满地竹简碎片时,惊起了石梁上栖息的蓝尾蝠群。这座半陷在竹雾海淤泥中的石屋,外墙爬满千年血藤,藤蔓间隐约可见“非攻”二字。叶风庭望着这两字,竟呆立许久。
转动屋角半截麒麟雕像的左眼,雕像右爪握着的铜尊突然渗出黑水,叶风庭疾退三步,地底传来机括咬合声。整面墙向内翻转,腐臭的阴风挟着铜锈味扑面而来。叶风庭从怀中掏出一枚夜明珠,冷光映出甬道两侧的青铜灯树,树梢蹲着衔珠鸠鸟,鸟喙还保持着振翅欲飞的姿态。
行至深处,左靴跟触发的翻板让他险些坠入刀阵,“呵,连我都快忘了这里的布置了。”当他悬在铁刺上方的瞬间,叶风庭瞥见陷阱底部散落的森森白骨,骨殖间混着秦朝武士的铜甲碎片。
当那一面青铜门上的蟠螭纹在明珠下泛起幽光时,他眼中闪过一道晶莹的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青铜门,以至于连身后悄然接近的人影也未能感知。
好在来者并不屑于偷袭,当夜明珠的冷光映出了李见雪的面容与她手中的青冰长琴,她连忙一闪而过躲到一面倒塌的青铜兽身后,暗自想道:“囚居竹雾海十年,此处咒雾太浓,连我也始终无法靠近。没想到竟有此番天地。”
青铜门后紫红的光芒宛如无数黄泉花开,随即,一名俏丽的女子竟从幻化的红光背后浮现。
令李见雪吃惊的是,她竟然穿着一身砚家的漆黑服装。
然而让她更为惊愕的是叶风庭口中出现的称谓,“砚雪……”
砚雪,是那个牌位至今仍被供奉在砚家七玄阁内的已故之人,砚清池长女,砚家大小姐。
“风,是你,对吗?”被称作砚雪的女子走到叶风庭面前,“尽管你改变了容貌。但我仍从这股独特的天下方圜剑气里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叶风庭闻言,眉尖一动,顿时后退半步,“你不是砚雪!你是……幕界!”
“心剑道三百年来积累的庞大心力,早已令剑界被幕界全然包裹,即使你利用七魄长渊阵强行打开通路,触碰到的仍然是幕界。而砚雪只会永远被剑界所困。”砚雪笑得毫无感情波动,“现在我拥有砚雪的躯壳、回忆、能力以及整个幕界支撑的第九剑心,你把我当作是砚雪回归,有何不好?”
叶风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是她,再相像又有何用呢?”
“无妨。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现在,我要利用叶星影将全天下的极剑道全部毁灭。”砚雪语罢,化成赤红的雾影瞬间消散而去。
“你不会如愿!”叶风庭手中不知何时起已经握紧了那柄纯黑的秦剑,长剑扬起一瞬,周遭仿佛进入无边的黑暗,难觅半寸微光。
原本雾化的赤影又再度聚集在了一起,只见砚雪正握刀横在了叶风庭的颈口。
“就算你在此刻施展天下方圜阻止我,又有何用?我的剑意来源于三百年积攒的心剑之力,而你尽管逃离了冥界的束缚,却终究只是人力。即使你阳寿不尽,身躯也会被天下方圜吸干。”砚雪语罢,收回了短刀,她转过身,继续说道,“我说了,我会等你。你催动第九剑心产生的这片天下方圜领域,虽然能短暂切断幕界与外面的联系,却最多只能维持三百四十三日,而且每过七七四十九日,你就会衰老十岁。也许你都无法支撑到那时。”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叶风庭说完这句话时,从怀中拔出一把通体泛白的短剑,狠狠地插在地面。一道闪烁着七色光的剑气从短剑处射出,直冲墓室之外而去。
随即,原本周遭墓室的一切再度回归,只是不见了砚雪,也不见了那扇青铜门。
叶风庭呆在原地,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她已经被我封印。你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