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药庐竹帘,在汤药表面投下细碎光斑。他下意识摸向心口,却摸了个空。
“在找这个?”李见雪轻点他青筋暴起的手背,冰蚕丝琴穗扫过腕间旧伤,将一枚玉片递到他眼前。这枚残玉仅有一个篆体“命”字依稀可见,是他师父十年前在炎海发现他时,手中攥着的玉片,后来被做成吊坠一直戴在胸前。
药炉腾起的雾气中,他恍惚又见沉船残影。李见雪转身添药的背影,与左丞相跃海前的最后回眸重叠。窗外传来晨练弟子的剑啸,像极了梦中禁卫军最后的号角。
“咳……”
他刚想抬手,右臂蛇毒灼烧般的刺痛立刻蔓延全身。李见雪猛然回头,药勺磕在炉沿溅出滚烫药汁,白玉般的手背顿时泛红。
“乱动什么?”她甩着烫伤的手掀开纱帐,冰凉指尖按在他腕间,“这赤尾蛇之毒游走到心脉了。”袖口滑落的紫纱拂过陆君实鼻尖,带着雪山特有的冷香。
陆君实望着横梁上悬挂的断剑——那是云潋辰碎裂的残剑。“师父他……怎么样了。”
李见雪舀药的手顿了顿。“他也许还活着。”晨雾漫过竹窗,沾湿她鸦羽般的睫毛。
“真的吗?”陆君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嗯……至少,还没有找到他的遗体。”药碗递到唇边时,陆君实看见她腕间新添的烫伤水泡。
“方才……我似乎听见了琴声。”陆君实咽下药汤后,盯着李见雪的手腕说道。
“嗯,怕你睡着了乱动,弹个半曲助眠。”李见雪盈盈一笑。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似乎弹琴只弹半曲?”陆君实将药碗放到一旁。
“是呀。”李见雪声音轻了几分,“曲终总意味着人散,我又何必弹至曲终。”
“你还真是会胡思乱想。”陆君实轻轻扶起她烫伤的手腕,“至少你我之间,不会离散。”
“嗯。我也相信的。”李见雪微微反握住他的手指,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第七日清晨,李见雪扶着陆君实走到溪边。两人望着水面飘落的松针,远处红石峡传来练剑早课钟声。“呀,是不是打扰你俩雅兴啦?”只听思远轻佻的话语在身后响起,李见雪却把陆君实挽得更紧了。
与思远一同前来探望他二人的,还有砚零溪,他张着折扇掩过半张脸,“要不,你们先散会步?”
“嘿嘿,那本师先告辞咯。”思远一脸坏笑地跑远了。
“零溪,又有急事吗?”陆君实问道。
“人手不足,这一战又极为关键。”砚零溪点了点头。“剩下两把古剑。一为易水,二为残霄。朝廷无法找出确切的位置,因此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剑室派之手。这七天里,武林联盟无论是云玄门、砚家、白衣山庄、北风派甚至是江淮派,都在遏陉山和富春山与剑室派以及支持剑室派的南岳剑盟发生激烈交锋。如今我们必须派出最精锐的力量前往这两处地方找寻二剑。”
“我不同意。君实所中之毒还未消。”李见雪盯着砚零溪,眼里满是抗拒。
砚零溪轻轻一叹,“他中的是热毒,如果你们选择前往冰雪覆盖的遏陉山,则反而可以压制他残余的毒性。”
李见雪将信将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热毒可用寒气压制?”
“我小时候曾经中过一种西域来的火毒,几乎丧命。多亏了大姐砚雪背我上雪山,以寒气压制之法,三日之后火毒尽散。”砚零溪望着远处,提到砚雪之时能够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惋惜。
“零溪,我听说,十年前天极山之战后,砚雪失踪。那九年前发动内乱之人到底是谁?”陆君实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叶风庭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