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他伸手上前正欲扶住她臂，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了从她袖口荡下的冰蚕丝琴穗。

“谢谢。”李见雪却直接轻轻拉住了他伸来的手。

崖下是翻涌的云海，两人此时心头加速跳动，却并非是在意有坠落的风险。

山路转过第九道弯时，溪水声忽然近了。来时二人均没有留意到此处还有一小水潭。

李见雪驻足在浅潭前，忽然脱去已经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绣花布鞋与棉袜，将双足浸入水中，月光顺着小腿流淌，更显得晶莹剔透，缭乱的湖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

“十年来，可曾想过回去的路？”戴着铁手套的左掌搅碎一池星月，将青铁沾染的少许砂尘尽数洗去，她声音轻得像潭面浮烟，“亦或是，有了新的方向？”

陆君实凝望着她，想起竹雾海剑爆的那夜，无边的剑咒死气环绕着他二人。

“也许那只是一个梦。无论是赵昺，还是陆君实，都是梦中的名字。”他渐渐走近，摘下一片沾在她发间的茱萸叶，“但现在的心跳声，却是现实。”

潭中跃起一尾红鲤，李见雪的轻笑声惊飞了林间宿鸟。她转过头时，发梢扫过陆君实手背，比缥缈峰的雾气更凉，却烫得他耳尖发红。

陆君实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这一眼，令他心头升起不妙的感觉，他感觉到，李见雪含笑的眼底，那里漾着十年前被一团勇气之火所点亮的星光。

陆君实连忙侧目，从怀中掏出两柄仅剩柄端的断剑。“我把它们带出来了。”

“这下我们算是没通过试炼咯。”李见雪笑着说。

“也许我们要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日？”陆君实弯下腰，清洗了一下断剑上的污渍。

“那也挺好，不是嘛？”李见雪趁其不注意，浅红温润的唇在他耳旁轻轻一碰，又立刻收了回去。

“……”陆君实浑身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呆立不动，整个右耳更是红透了，良久之后才嘣出一字，“嗯……”

夜风卷走未尽的言语，唯有一汪凌乱的水中月影，与几声雀鸣。

江月楼主楼阁江月阁的四层顶楼隔间，此时受楼主之邀，迎来了一名神秘贵客。

推开雕花檀木门，入目是整面墙的螺钿屏风。南海珍珠母贝镶嵌的牡丹在烛光下流转七彩，每一片花瓣都细如发丝。屏风前摆着紫檀木雕花榻，铺着西域进贡的孔雀绒毯，毯上金线绣着飞天纹样。

“墨主愿受邀前来，令我江月楼蓬荜生辉呀。”只见江月楼主李陵北端坐于西墙，身旁开着一排花窗。窗外是扬州的万家灯火，隐约能听见烟花巷口传来的丝竹声。窗边摆着张黄花梨木圆桌，桌面镶嵌着整块和田玉，玉上天然纹理宛如山水画卷，旁边是鎏金银盘，盛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黮海社景翾，叨扰了。”他身着一袭墨衣大氅，上绣两排鹤羽，腰挎一柄无锋细剑。

黮海社为陇右一代武林组织，信奉非攻墨学，在十年前江月楼被重挫之后悄然崛起，并且号称中立于武林，不参与武林纷争，只行斡旋、调停之事。其领导者被尊称为墨主。

李陵北听到景翾声音的那一瞬间，总觉隐隐有股熟悉感，他手势微顿，随后端起桌上摆着的青瓷酒具，“请。”亲自斟下两杯。

“楼主好品位，这壶身绘着《兰亭集序》片段，飘逸如飞，雍贵卓然。”景翾端视着酒具，浅浅一笑。

“墨主，你和叶风庭都曾告诉我，竹雾海可布下古阵七魄长渊阵，以此引导竹雾海充盈的剑气灌注于体，令阵中之人快速领悟第九重剑意。”李陵北抿了一口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