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君实的意识跌入黑潮般的暗夜，有几处火光逐渐照亮了前路，当他再往前走去时，那火光化成了蔓延整片大海的炽焰。

他看见八岁的自己蜷缩在龙纹甲板下，一对青瞳噙着泪水，十二旒冕冠的玉藻纠缠着发辫。

“陛下！”来者的朝靴踏碎满地珍珠，那是敌军炮火击碎的东珠帘。

“左丞相……”陆君实不知为何，与那八岁的自己同时喊出了来者的称谓。只见左丞相紫袍下摆浸透血水，怀中抱着半截传国玉璜：“三山神祠已破，请陛下更衣。”

赤龙旗在桅杆上燃成火蛇，坠落的火星点燃了赵昺的龙纹披风。大宋左丞相背起自己跃过船舷时，八岁的自己发出倔强的呼喊：“放朕下来！朕要等越国公来！”

陆君实感到背心剧痛，海水浸透十二章纹衮服，他看见左丞相被敌军狼牙箭贯穿的血在浪涛里绽开，与十万宋军浮尸的血水融成赤潮。

左丞相的玉带钩卡在沉船缝隙，他用牙咬断绶带时崩落半颗牙齿。传国玉璜被塞进赵昺怀中，刻着“受命于天”的篆文正抵着孩童心口。

“请陛下……记住……陆君实……为赵氏，亦已至矣……”右丞相最后的耳语被浪涛吞没。

玉璌在深海压力下迸裂，残片划破八岁孩童的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随后他发现，自己眼前之人变成了八岁的李见雪，周围是无尽的剑咒死雾，“我，真名赵昺，景炎三年生。祥兴二年，战败海上，左丞相背我跳海殉国。李见雪，如果你能活下来，请将我……葬于会稽……”

眼前混乱的记忆，宛如梦境，如梦似幻。

“君实，醒醒。醒醒！”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阳光与熟悉呼唤声将陆君实从昏睡中叫醒。

他恍神之间看见了眼前的云潋辰，“师父，你怎么来了……见雪呢？”他连忙环顾四周，发现李见雪也已苏醒过来，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思远未按时限将你们带回，我意识到出事了，所以赶来这里找到了你们。”云潋辰神色沉重地说着。

李见雪瞥见不远处，那十八名弟子竟还站在那边，“他们……为什么还能站着？”

陆君实也诧异万分，云潋辰只是沉重地答道，“你们还是自己去确认吧。”

陆君实挣扎着站起身，扶起一旁的李见雪，一同走到那些弟子跟前。

“啊？”

陆君实震惊之余立刻回头看着云潋辰，云潋辰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李见雪喃喃道，“他们……全都变成了铜人。”

十八名云玄门少一弟子，保持着生前痛苦且无神的面部表情，他们除了身着衣物之外，全身上下变成了泛着紫铜光泽的铜人。

“不对。”陆君实查看了所有铜像之后，突然发现了什么。

“嗯？”李见雪也想到了他的疑惑，“这里只有十八个人，而我们总共有二十一人进了谷。”

“少了谁？”云潋辰问道。

“宁枫叶，与我同住一间寝舍之人。”陆君实眉头一皱，“难道说……”

“师父，您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其他人？思远师叔呢？”李见雪仔细看了周围，通往来时石缝的道路上，并无任何血迹。

“没有，她也失踪了，我已派人去寻。一路上看到许多血迹，尽管被人小心翼翼擦拭过，但还是有不少粘在石壁上无法清除。”云潋辰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