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马车内,似乎所有人都沉沉地睡了一觉,睡了很久,睡得很深。
颠沛流离,辗转四方,无休止的战争,合不拢的双眼,直到最后,那是海上无数战船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火,这似乎是永远睁不开的牢笼,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噩梦。陆君实在冷汗连连中惊醒了过来。
马车中央,那张蓝冰纹的苍白瑶琴静静躺着,似乎微微散着寒气。“此琴,名为青冰。琴中有一剑,名为白夜。”看着琴,他想起了李见雪的话语。
刚要动弹,却发觉肩膀有些沉,只见李见雪正倚着他安静地睡着,似乎是很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一般。
此时,他眼睛余光扫见李见雪腕间竟有一小块黑影,似是一轮黑月,在白皙的皮肤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陆君实拿出身旁的水囊喝了两口,水有些微微发苦,扫了扫他此刻残存的困意。
日光已从窗边透入,伴随着林中鸟鸣,能够感受得出今日应是难得的好天气。
只是,随着马车翻过一座又一座山,环境中的岚气越来越重,高耸的林木逐渐掩盖住了初春的阳光,也再也听不见虫鸣和鸟语。
车厢门帘被拨开,云潋辰轻身进入马车中,见李见雪还未醒,他向陆君实使了个眼色。
“嗯?”在陆君实的轻轻拍击下,李见雪渐渐睁开了双眼。
“饿不饿?来,吃吧。”陆君实递上了一块葛根饼。
“到总部了,下车吧。记得替我将信亲手交予掌门。”云潋辰说道。“君实、见雪,你二人既入云玄门,这上山之路本来就该由自己走。”
“师兄,我又不是刚入门。都已经入门这么多年了,怎么拿我和她相比啊。”陆君实挠了挠头。
“你毕竟随我云游十年,这也是你第一次回到天门山。我看,你对砚家棠溪都比这山门要熟悉。”云潋辰拍了拍他肩膀。
“说起来,师兄。”陆君实看了看李见雪,随后郑重其事地对云潋辰说:“以后我还是称呼你为师父吧。”
“好啊,你小子总算开窍了。”云潋辰笑了笑,“那你可要好好照顾这位师妹哦。十年前我领你上山的时候,你还只有车轮子高。这次上山,一切多加注意。”云潋辰摆了摆手,扔出一张信笺,“去吧,到茱萸峰拜见掌门。他看过信就会明白了。”
陆君实拿上白木长剑,抱起那张古琴时,果真感受到一股寒气逼人。
陆君实跳下车后,回身向李见雪递手,“这张琴叫什么名字?为何总觉得触之一股寒意。”
“此琴唤,青冰。匣中剑,白夜。”李见雪抿嘴浅笑,右手牵着陆君实,二人一前一后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湖光山色。
雾气氤氲的翡翠湖畔,停靠着两支竹筏,分别立着一名云玄门弟子,雪白的长衣,青蓝色的头带在冷风中曳动。不远处的岸边似乎还躺倒着两名不省人事的壮汉。
“喂喂。”一名云玄门弟子拦住了正欲上船的陆君实李见雪,“你们俩是干嘛的,怎么不打招呼就想坐这竹筏?”
“两位师兄,不坐这竹筏,我们要怎么上山?”
那云玄门弟子指了指湖面,“你不知道本门规矩吗?这可是本门弟子才能乘坐的竹筏。欲上此山,先渡此湖。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谈何入门!”
“就是就是。”另一名弟子讽刺地说,“你看看那边躺着的俩人,都是游到一半就不行的,还得费力把他们捞上岸,真是没用。”
“可是,我已经是道一弟子了。”陆君实撩起外袍,露出了绣有飞燕标识的内衬。
“什么?”两名云玄弟子瞪大了眼,“你说你是道一弟子,你姓谁名何,哪位宗师之下?”
“这是我师兄带给掌门的信。”陆君实掏出信笺朝两人晃了晃,两名弟子看到信笺封合处哪一个“云”字的时候,都是微微一怔,随后恍然一笑,“原来是右执剑师的师弟。”
“那我们可以坐筏了吗?”李见雪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并未停步,直直地朝竹筏走去,仿佛已经得到了许可。
“非也!”只听长剑出鞘之声响起,那云玄弟子直接举剑相拦,“掌门有令,左右执剑师直系弟子,初入本门不得上山!”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李见雪小声嘀咕着。
“那我不上山怎么算入门,那我岂不是永远上不了山了?”陆君实也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