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仅仅靠着黑夜里的星月勉强辨识着山路,但漆黑之中,那些微微折射出月光的刀刃,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来的。
红衣白刃,又是江月楼。
“哼,床头屋漏连夜雨。”陆君实缓缓半蹲将李见雪放下,“但区区几十人还奈何不了我。”
李见雪趔趄几步,总算是站稳了,她露出死灰般的笑,“可是,后面也有。”
陆君实倒吸一口凉气,沉静下呼吸之后果然听到了后方数百步外,至少传来上百人的脚步声。
“李见雪。”陆君实此时郑重其事地唤着对方的名字。
“嗯?”李见雪倒是没被此时此刻这番语气惊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
“我不知道江月楼究竟为何追杀你,但请你相信,我一定能活着带你离开。”陆君实将右臂上缠着的带血破布解开,重新从绑腿处撕下一块缠上。他左臂的伤口处仍在流出少许脓血。
“可是。难道你没有发现?”李见雪抬头望着高悬的一轮弯月,表情却不见有丝毫的波动,“江月楼一直在追杀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呀。”
陆君实青绿色的眼瞳猛然一震,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上,杀了这个小子!”
“保护少楼主!”
只听前方江月楼杀手们高呼着,手中刀剑缭乱,但无一例外全部直冲陆君实而来。
“少楼主?你!”陆君实拔剑横扫,一股灼热的剑流震退正面冲来的三名江月楼众,随后他反手挽剑,后跨一步贴在李见雪身背,剑锁于颈,“江月楼的听着!不准靠前!”
苍白的剑刃微微颤动,“否则不但她难活,尔等也必死!”
远处崎岖的高坡上,沈晏与麾下一众江月楼剑士正静观此刻战局。
“这帮北府的蠢货是怎么办事的!统领,要不我们上吧?”沈晏身旁的江月楼众已经按捺不住。
“别动。”沈晏只是冷冷指了指嘴。
“统领,那帮蠢货给这小子让道了,再不上就来不及了!”
“我他吗叫你别动。”沈晏带着怒意一脚踹了过去,其他江月楼众见状,不敢再多话。
沈晏不再多言,宛如鹰眼的灼灼目光死死地盯着陆君实的一举一动。
陆君实左手握剑,右手扶着李见雪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出江月楼杀手们让开的道路。
李见雪倒也配合,不需要陆君实推也会跟着他脚步挪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穿过敌阵之后,陆君实转过头瞥向身后人群,剑刃一扫,脚下地面被灼出一条黑线,“谁若越线,剑不留情。”
却听话音未落,从高处迎面掠来一阵阴风,一把漆黑的横刀如苍鹰掠食般坠落,刀后之人更是出其不意之间骤然而至。
“哐!”仓皇之间,陆君实手中剑刃被击飞,他立即后空翻而出,灰绒长靴在半空中一踢,剑刃随即旋回掌心。
但就是这一瞬间,手握黑横刀的沈晏已将李见雪护在了身后。“刚得手就放松警惕,难怪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那你呢。”陆君实淡淡地问道,“你觉得你得手了吗?”
沈晏被他这么一问,眯起眼微微皱眉,只听他后方的江月楼杀手惊呼:“统、统领!动不了了!”
他从刚才就感受到周围环境似乎不断变冷,他此刻内心一惊,黑色长靴竟从跟部开始凝结出一层冰霜,并如同藤蔓般往上攀爬!
陆君实果断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跨前一步,一剑逼迫沈晏侧身闪躲,随后反手将李见雪挽到自己身后。
“省点力气吧沈晏。”在暗处,云潋辰的身影缓缓走出,“这夷陵谷本身阴冷非常,在此处结成的霜剑阵,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抵消的。”
云潋辰悠闲地挥了挥剑,将其往地面轻轻一插,苍白的冰霜以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冻得在场的江月楼众均是动弹不得。
“更何况,我从来不认为心剑道有资格做极剑道的对手,十年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云潋辰弹指之间,江月楼众手中的横刀皆被震落。“以横刀而修剑道,不觉奇怪又可笑么?”
“心中有剑,刀剑何异?一心修剑,万物为剑。”沈晏掌心凝起赤红的剑意,无形的剑意聚成一把赤橙色气剑,正是江月玄剑法第六式“将归流沙”。
然而虽有能力摆脱冰霜的侵袭,但要分心抵消霜剑气的他,此刻没有足够的余力应对眼前的对手,云潋辰挥袖之间,离他最近的一把横刀破碎成屑,淡蓝的剑气从他指缝间散出,按在了沈晏手臂之上,顿时将他再度压制。
“回去吧。别浪费气力了。”云潋辰抛下一句话后,看了一眼陆君实和李见雪二人,便一同离开了。
人走远后不久,一道红色身影落下,一名身着漆黑直裾,外披苋红半臂之人缓缓朝沈晏走来,地面上的冰霜也逐渐消融。
“叶星影,请问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吗?”沈晏看着赶来的叶星影,有些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