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使出隐形术的瞬间,就感到安达尔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纠缠住了自己的身体,双手紧紧搂着自己的后背,比蟹钳还用力,一条腿也直接勾了上来。波塞冬在同一时间把安达尔收进自己的双臂之间,埋在对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
没有盐的味道,但没关系,还是安达尔的味道。上次这么搂着他好像是千百年前的事了。波塞冬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地,他忍不住在金发间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先缓了一些思念之苦,这时候才来得及回神。
他想松开一些,仔细看看安达尔的脸。刚才将人接入海中的一刻,波塞冬就已经发现安达尔的眼圈全部红了,给他心疼坏了,想将对方小心地捧在掌心。哪料到安达尔根本不愿意松手,还像逮住猎物一样越缠越紧,恨不得整个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贴在波塞冬身上,不断颤抖。
波塞冬立刻明白了,心疼地回抱着安达尔,连绵的亲吻从发间流转到侧脸,还有颈侧。安达尔发抖得更厉害了,波塞冬才不管,只是一边吻着对方,一边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安达尔的颤栗终于止住了,但依然埋在波塞冬怀里不愿意抬头。波塞冬依着他,闭上眼睛,感到两人的肋骨压在一起,心脏以同样的速度跳动,连呼吸都渐渐融为一体。
真是太好了,波塞冬想,觉得眼角发热。
“安达尔,你看看我。”他柔声哄道,“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看看我吧。”
安达尔猛地抬起头,还没等波塞冬反应过来,炽热的呼吸骤然贴近,波塞冬的唇上就压上了更烫、更柔软的东西。
波塞冬呼吸一滞,脑海一片空白,剩下的一切只是下意识的、遵从渴望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一只手正紧紧扣在安达尔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完全圈住了对方的腰,力道几乎把那腰肢勒断了。
安达尔的唇舌早就被他夺了过来,在唇间疯狂地碾磨。对方也不甘示弱,勾住自己的后背,放肆地舔吮着,回应自己的热情。
波塞冬恨不得像以前一样,把人吃下去,永远塞到自己身体里藏起来,谁都不给看,谁都不许伤害他。当他使力夹住安达尔时,对方发烫的身体就渐渐绵软下去,完全依偎在自己怀里,唯有双唇不甘示弱。只是这时,他不再是一块燃烧的火山石,而是化了一般,尝起来像酥软的熔岩。
安达尔是最好的,吻起来最好,抱在怀中最好,拥有他……比最好还更好。
波塞冬沉迷地想着,不管不顾地深入,安达尔仿佛失了力气,只敞开了任他索取。波塞冬根本没打算停下来,直到那双唇已经柔得含不住了,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吸气声。
波塞冬惊醒一般,一下回到现实中来,匆忙松开了安达尔,托着对方的下巴仔细瞧着,生怕他有哪里不舒服。这么一看,波塞冬心中又是一荡。
安达尔双眼晶莹,眼神都涣散了。即便如此,他仍然努力将视线方向定格在波塞冬的脸上。他的脸一片酡红,配着那含情的金眸,很是艳丽动人。还有他的唇……
啊哦,这有点要命了。波塞冬脑子里刚连上的理智之弦又啪的一下断了。
人类的唇很娇嫩,哪里经得起波塞冬那般失控的蹂躏,此时红肿得不像话,上面还有几个深深的痕迹。
我刚才咬他了,我都不记得,真是忘了情了。波塞冬心道,拇指拂过那些小巧的牙印,反复地摩挲着,指尖下的触感烫得他心痒痒的。他忍不住再次覆上去,沿着那些可怜的牙印一一吮过去,顺带复习了一遍刚才那缠绵旖旎的时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安达尔急促地喘息着,依偎着波塞冬的掌心,头晕目眩得厉害。波塞冬流连地瞧着这一幕,轻轻拭掉安达尔眼角即将落下来的泪。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这眼泪怎么越擦越多呢?
安达尔哭了。
波塞冬大惊失色,正要扶起他的脸询问原因。安达尔却摇摇头,把手盖在波塞冬的手背上,十指交扣,让自己的脸完全贴在波塞冬的手心里,泪水像冰川上融化的水,哗哗地下落,打在波塞冬的手心,凉得他惊心动魄。
波塞冬便依着安达尔,将人搂得更紧了,也不去擦那无穷无尽的泪水,只管抚摸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这一幕,心脏很自觉地开始给自己打死结。
不知过了多久,波塞冬的冰川终于停止了融化,只是眼角通红,双颊剩了一些绯色。安达尔怔怔看着波塞冬专注的目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这张梦里的、现实的脸颊。
“你回来了,波塞冬。”他沙哑地说,“你回来找我了。”
波塞冬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安达尔语无伦次地念了多少遍,波塞冬就认真地确定了多少遍。
安达尔正半出神,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微微一变。
“波塞冬……我有话要说。”
“对不起。”
“那个邪魔法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想着要剥夺你的力量,我应该记清楚,那是你很重视的东西。我也不应该阻拦你回到大海,不让你去夺回力量。”
安达尔在脑海中磕磕绊绊地回忆了一遍波塞冬第二次离开自己之前的那个晚上,生怕有什么遗漏,没和波塞冬说个明白。波塞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还有,我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想着……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就算我爱你,也不能这么对你。”
讲到最后一句话,安达尔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要抽回来了。没想到,波塞冬一下截住这个退缩的动作,将安达尔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脸上,侧头吻了一下。
“你说对了一半。”他低声道。
只对了一半?说错的一半是什么?我还做错了什么事情,自己又没意识到?安达尔脸色煞白。
波塞冬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的话产生了歧义,忍不住抱歉地吻了一下安达尔的额头,安达尔的身体无比僵硬,似乎觉得这个吻不值当。
“邪魔法的事情,我解决了,不用担心。让邪魔法诞生的那个念头……你承认过,你原本就放弃了,只是被黑神发现,加以利用罢了。”
“人类的想法千回百转,就连你自己,也是事后才想得通透。如此看来,那个黑神倒是‘灵验’,这点微弱的、已经被抑制住的念头都能发现。”
波塞冬皱了皱眉,对黑神的难缠程度又多了一分认识。安达尔却觉得身体没了温度,他还在等待着波塞冬的审判,这一番话让他无比煎熬。
“哦,我扯远了。我想说的是,邪魔法、你想剥夺我力量的想法,我都已经原谅你了。”波塞冬轻轻摸着安达尔的后颈,温声道。
“这不值得。你为什么要原谅我?我那样伤害了你……”安达尔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
“我当然会原谅你,我为什么不会原谅你?”波塞冬叹息道,“你永远不会真正伤害我。”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已经拿回了关键的帝鲸魔法。不然,你可能要晚一些才能亲口和我道歉。”波塞冬笑了一下,又亲了一口安达尔。
安达尔五内俱焚。波塞冬说得轻轻巧巧,但自己还记得他回到大海之前,对那邪魔法束手无策的模样。想必在大海中吃了许多苦头,才拿回了帝鲸的力量。即便如此,他却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那是因为你足够强大,才有办法拿回了力量。要是你力量微薄,拿不回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轻易原谅我?”安达尔嘶声道。
波塞冬有点被问住了,不过稍一思索,他就明白了安达尔痛苦的症结:“你认为我是因为游刃有余,才会原谅你。”
安达尔浑身一僵,艰难地点点头。
“你没想错。”波塞冬道,见安达尔脸色要变,赶紧再亲了一口,急急哄劝,“这是事实,我认为我原谅你就是需要我自己强大的力量。但你不必介意。”
“为什么不?”安达尔发着抖,十五年前他愿意离开波塞冬,不就是为了类似的缘由吗?因为波塞冬永远那么强大,自己又那么微不足道,波塞冬给出的关怀容易得俯拾皆是,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才难堪得覆水难收……
波塞冬卡壳了,还真的思考了一下。可是想了许久,他连安达尔介意的原因都没搞明白。毕竟,波塞冬从来不知道安达尔的根本心结——安达尔死也不说,要波塞冬自己想清楚,还是难为他了。
波塞冬就纳闷了:帝鲸魔法明明就是他自己的东西,那是他的一部分;没有这帝鲸魔法,何谈有个波塞冬?用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不是自然其然的吗?安达尔介意什么?难道他不希望自己原谅他吗?
波塞冬还是没绕过弯来。最后,他只好亲亲安达尔,低声道:“我说不上来……但是,我就不觉得你该介意,你也不该把自己想得太不堪。我以后会告诉你我的理由的……不过,你要再给我一点时间,耐心一点,等等我,好吗?”
被波塞冬这么哄着护着,安达尔根本说不出话,他拒绝不了波塞冬。内心深处,他一边抗拒,却也一边渴望来自波塞冬的安抚。这很丢人,也很懦弱。
安达尔捂住眼睛,不想让波塞冬又看见自己无用的眼泪。他知道波塞冬一直偏爱——不,偏心自己,但每一次波塞冬都能证明,这份偏心永远能超越安达尔的想象。
我何德何能?安达尔自嘲道。
“你有德有能。”波塞冬马上回答,一字一句,对仗工整。
安达尔全身都僵硬了。
“你……听见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波塞冬。
波塞冬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随即欣喜若狂。
“你愿意让我听了?!”波塞冬激动地问道。
十几年前,安达尔不自觉地在心中蒙上一层白雾,波塞冬自那之后再也不能完整听见安达尔的心。那白雾越来越浓重,到了安达尔十五年前离开大海地那天晚上,他们的心灵感应已经可怜到只剩基本的对话能力。
待到波塞冬来到陆地上,那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安达尔甚至能左右那层遮蔽,挑选出认为波塞冬可以倾听的心声。波塞冬挫败不堪,又无可奈何。
直到现在。
他终于又一次,能听见安达尔真正的心声了!那白雾,正在缓缓淡去,而安达尔并不打算重新藏起自己的心。
波塞冬狂喜到忘了形,立刻搂住安达尔没有章法地亲了很久。全程,安达尔都是一副懵懂的模样,让波塞冬一时想弄得轻一点,一时又想弄得狠一点。过了一会儿,安达尔突然惊醒似的,急急抬手拦住波塞冬的索吻。波塞冬一点不介意,顺势在面前的掌心上又亲了一下。
“我当然偏心你,安达尔。我说过,你是独一无二的。”他柔声哄道,回答安达尔方才心中的疑问,“要是我不偏心,在我发现身体里的邪魔法时,我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这说不通。”安达尔勉强说,“你没有道理偏心一个人类,甚至能原谅我……”
“好吧,那就没有道理。那你记着我偏心你就是了,因为偏心你,所以原谅你了。”波塞冬耸耸肩,趁机又亲了安达尔一下。
安达尔兀自震惊得无法回神:“你还不讲道理了?帝鲸还能做出这种事?”
波塞冬理直气壮:“我是第一位这么做的帝鲸,不差这一点不讲道理的事。回头再告诉你为什么。”
“还有,我觉得你说我偏心,这也不对。”
安达尔愣愣地问:“又有什么不对?”
“偏,说明得有两个或以上的关注方向。我又不关注别的,我就关注你一个,所以我不偏的。”波塞冬很认真地解释道,继续见缝插针地在安达尔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安达尔发懵了很久,没意识到波塞冬已经不满足于双唇和脸颊了。他的吻已经像八爪鱼的吸盘印子一样,在体面的地方咕噜咕噜地黏了一遭,还在脖子上留下了两个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