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安达尔很是错愕。
波塞冬之前行动再霸道,说话也不曾这么粗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和刚才的“仲裁”有关?之前消失又出现,难道都是去解决类似的问题了?他刚思及此处,头却突然一沉,脑海中骤然出现了一股压力,在逼迫他放弃探究这方面的问题。
见鬼,波塞冬是在发什么脾气?安达尔咬牙甩甩头。不行,不能老是任他摆布!
“别打断我的话!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大喊着抗议,体内骤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力气,一下冲破了波塞冬的思维压力。脑中再现清明,安达尔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波塞冬的灰色眼睛瞪得更大了,安达尔第一次在一头鲸鱼身上发现了“诧异”的表情。赶在波塞冬再次发作前,他赶紧抢白。
“你想想,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公平起见,你也应该解决我的一些疑惑!”
波塞冬垂下眼睛,一时间没有作声。安达尔紧张极了,幸好,波塞冬最后大开金口。
“你要问什么?”
安达尔已经得逞,赶紧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若无其事地问道:“刚才你在虎鲸海豚面前,都在做什么?”
“使用魔法。”波塞冬淡淡答道。
啊?
安达尔呆若木鸡。
“具体的话,是禁言术、生灵转嫁和通用水魔法。”
我好像问的不是这个方面啊……安达尔像被当面揍了一拳,直接停止了思考,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魔法?
“你连魔法都不知道?”波塞冬极其震惊,这简直比海龟会飞更离谱。这世界上居然会有生物不知道魔法?可是这个人类自己体内就有魔法力量,刚才他还能使用力量来抵抗精神镇压……
“我知道魔法是什么!”安达尔失控地打断了波塞冬的话,“强大的非自然力量,能做到各种奇迹或者不能理解的事……诸如此类,对不对?”
“是的。那你为什么会那么惊讶?”波塞冬费解得很。
“因为我以为那只是传说!人类的世界并不存在魔法啊!我没见过啊!”安达尔语无伦次。
“这个世界一直都存在魔法,你们的大陆也不例外。”波塞冬轻嗤一声,“你以为我的力量是什么来源?半个多月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想过。笨。”
“你只是来自大陆边缘一个极其封闭的小小地界,怎么能代表所有人类说世界上不存在魔法?我敢说你是见识短浅了。”
安达尔无力反驳。他头昏脑涨地跌坐下去,试图消化这个不曾想象过的事实。没料到,在这种时候,波塞冬竟听仔细了安达尔脑中的想法,理清了之前跑偏的疑问。
原来人类在发傻的时候,思维才是干净的啊。他自己思考时,反而脑中一团乱麻。波塞冬很是不可思议。
“看来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你方才想问的不是魔法,而是我对鲸群做了什么,对吧?”
安达尔恍惚地点头,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他们有矛盾,使唤我去调停,我解决问题。就这样。”波塞冬的句子简短到不愿意多一个字,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冰冷得令人发怵。海面上的气压随之惨淡下来,平静的深蓝色水面骤起风浪,差点把安达尔拍下海去。
安达尔呛着水爬回海面上坐稳,惊魂未定。波塞冬的解释他勉强听了进去,但是魔法的存在依旧让他震惊得哑口无言,一时半会便没去追问波塞冬之前的行事细节。潜意识里,他已经意识到,波塞冬做的事是不能轻易碰触的话题。
算你识相,波塞冬睨了安达尔一眼。要是人类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一句自己的职责,他就会把这小东西再次涮个半死。
之后的一个月,一人一鲸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安达尔继续给波塞冬讲人类的故事。作为回报,波塞冬会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任凭他对大海的世界大惊小怪,问东问西。不过,波塞冬的职责问题是例外,是绝对禁忌。安达尔直愣愣地问了多少次,就被倒霉地涮了多少次。
然而波塞冬没有想到,安达尔并没有就此罢休。因为比起新奇的大海世界,他更关注的是波塞冬在海里的一举一动。
很快,安达尔摸到了一条规律:波塞冬刚处理完他的“工作”时,是脾气最糟糕的时刻,这时他会要求安达尔继续讲述人类的故事,以便尽快转移注意力。待到平静一些后,他的抗拒就会出现一点漏洞,安达尔就可以见缝插针地提出自己的疑惑。当然,安达尔需要随时留意波塞冬的心情,在恰当的时机才能开口。
比如现在,夕阳柔顺,晚风惬意,海鸥在波塞冬背上勤快地梳理羽毛。没有乍起的漩涡,没有慌乱的鱼群——波塞冬的心情还不错。这就是一个好时机。
“你知道吗,我可没想到海有这么大。”安达尔用贝壳小刀切下一条煮熟的章鱼腿,随口道,“光是过去五天,你经过的路程至少也有四万公里了。”
在高速下横跨这种距离的长途跋涉,这真的是自然生物能做到的事吗?安达尔咽下章鱼腿充饥,同时咽下满腹狐疑。
“大海不只有这点地方。”波塞冬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吹泡泡,“你不了解的地方多的是。”
“但我什么都看不仔细,因为你一直在赶路。这里的事情刚处理完,又马上赶去另外一个地方。”安达尔半真半假地摇摇头,“你总维持着很快的速度四处奔波,难道不累吗?”
“不累。帝鲸的生命力很强,任何行动都不会过分影响体力。如果我愿意,半个小时内游完过去两个月的路程都可以。”波塞冬依旧阖着眼。
安达尔不太相信:“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到处游荡。”
“你怎么知道?”
“只有海族呼唤你的时候,你才会改变方向,匆匆忙忙地赶去他们的地盘。其他时候你只是在慢悠悠地巡游。”安达尔谨慎地措辞,“我能理解你们在做什么。我不明白的是,许多海族的问题不需要争分夺秒地解决,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赶得那么急呢?”
咕噜咕噜的声音停下来了。安达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差点又惹怒了这位海神,转眼瞧见海鸥还在对方背上慢慢地踱步,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帝鲸就应该这么做。”波塞冬慢吞吞地回答。
“这是你给自己定的工作原则?”
“不是。这种决定……不是我能随便左右的。”
“还有谁在逼你吗?”安达尔没听懂。
“好像是有的。”
这回答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那这么说,你一直都要用最快速度去帮海族解决他们的诉求?”
“是的。”
安达尔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可真是个苦差事。而且,让波塞冬一头鲸负责无边无际的大海,四处奔波,去处理各个种族的纠纷和积怨,怎么想都不合理。就算是公国的国王或者大公什么的,也不会御驾亲征到每一户人家门口来事必亲为啊。
“好像不只是赶时间……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而是随时都会出发去找那些叫苦连天的海族。难道你还是有求必应?”安达尔猛然一惊,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不自然的事。
波塞冬从来没有睡过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