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江沐笙还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从车窗往外看,灰扑扑的墙,头顶的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阿爸,这是哪?”“电玩城。”“电玩城?”他的赤狐尾巴唰地翘了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
美没有回答,熄火下车。江沐笙从车里钻出来,赤狐尾巴翘得比天高,拉着台的袖子就往前跑。“小台哥快点快点!”台被拽着往前走,白狼尾巴垂在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电梯升到一楼,门一开,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音游机的咚咚声,投篮机的哐当声,夹娃娃机的音乐声,还有小孩尖叫、大人喊、工作人员手里的对讲机滋啦滋啦响。江沐笙站在电梯门口,青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不是没见过电玩城,是太久没来了。精卫的日子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阿爸,换币!”“自己换。”“钱呢?”“口袋里。”
江沐笙伸手在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跑到柜台换了一大把游戏币,装在口袋里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他先跑到投篮机前投了两个,没进。又跑到夹娃娃机前夹了一个,没中。又跑到赛车游戏前坐上去,方向盘打了两圈,撞了三次墙。
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美给的一瓶水,白狼尾巴垂着。“小台哥!你会玩什么?”“不会。”“那你看着。”“嗯。”
江沐笙从赛车游戏上跳下来,拉着台穿过一排排机器往里走,走到电玩城最里面。那里并排摆着两台机器——一台跳舞机,一台打歌机。打歌机是老式的,屏幕上跳着五颜六色的音符,从上面往下落。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指在按键上飞,速度很快,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变成“PERFECT”。
江沐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不是夹了,是垂着,像在认真看。那个男生打完一首,站起来甩了甩手。江沐笙坐了上去。
他把游戏币投进去,选了一首歌。台不认识歌名,屏幕上写的是日文,曲目封面是一个动画小人。音乐响起的时候,江沐笙的手指动了。不是普通的快,是那种——像机器一样的精准。音符从屏幕上往下落,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敲,每一个都踩在节拍上,每一个都是“PERFECT”。赤狐尾巴在身后翘着,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专注到忘了动。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跟着音符移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美站在后面靠着一台机器看着,没说话。台站在更近一点的地方,白狼尾巴垂着,那瓶水还拿在手里,忘了喝。
一首打完,屏幕上跳出“FULL COMBO”的字样。江沐笙转过头,青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小台哥你看到了吗?”“……嗯。”“有几个great?”“没数。”“一个都没有!全perfect!”赤狐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旗。他又投了币,选了一首更快的。音符落得更密,速度更快。他的手指几乎出现了残影,但每一个都按得准,准到旁边开始有人围观。
“这小孩好厉害。”“他学过的吧。”“手速也太快了。”
江沐笙没有听到。他戴着耳机听音乐,眼睛盯着屏幕。那是他的世界——音游的世界,只有音符和节拍,没有病没有药没有精卫的明黄色走廊。一首接一首,把刚才换的币花了大半。
打到第五首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座位上跳下来。赤狐尾巴翘着,跑到台面前。“小台哥你累不累?”“不累。”“那我们去跳舞!”他拉着台跑到跳舞机前,把剩下的币投了进去。
跳舞机和打歌机不一样。打歌机是手,跳舞机是脚。屏幕上出现箭头,踩对了就有分。江沐笙选的歌叫《强风大背头》,节奏快,箭头密。他不是随便踩踩,他会跳。每一个动作都和屏幕上的示范一模一样——转身、抬手、跺脚、滑步。赤狐尾巴在身后跟着节奏甩,和他整个人融成一体。他不是在玩,是在跳。每一个八拍都卡在点上,每一个动作都像被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