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夏末秋初,鎏金京迎来了十年一遇的台风。气象台提前三天发了预警,信息素洋流紊乱指数飙到红色等级,跨洲船只全部停航,学校停课,商铺关门,整座城市像一只被按了暂停的钟。
美家的别墅在鎏金京北郊的半山腰上,平时视野极好,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但台风来的那天,窗外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水雾,雨不是下的,是横着扫的,像有人拿高压水枪对着玻璃冲。风在哭。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哭。风声穿过别墅的每一道缝隙,发出各种调子的尖啸,高的像婴儿啼哭,低的像老人的叹息。洛说这是“风的合唱团”,华说“闭嘴”。
江沐笙怕打雷。台知道。但他不知道江沐笙还怕台风。他是在台风登陆的那个下午才知道的。
那天下午两点,窗外已经黑得像深夜。台躺在床上翻末日漫画,白狼尾巴搭在床沿外面,尾尖的蓝在昏暗中隐隐发亮。他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很碎,像小动物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然后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江沐笙站在门口。棕色的碎发湿了,不是淋雨,是冷汗。青绿色的眼睛里的那层雾浓得像窗外的水幕,瞳孔缩得很小,呼吸急促,肩膀在发抖。赤狐尾巴夹在腿间,蓬松的毛塌下去,像被水泡过的刷子。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台放下漫画。“进来。”
江沐笙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门口,每一个关节都在说“进去”,但肌肉不听。解离发作了——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面前的人是谁,知道门框的触感、风的哭声、自己的心跳。但这一切都隔了一层玻璃,厚得敲不碎。
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走过去,没有拉他,没有说“没事的”。只是把被子掀开一角。
江沐笙盯着那个被角看了几秒。然后他动了。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摔进房间,连滚带爬地上了床,钻进被子,缩成一团。赤狐尾巴把自己围起来,小赤狐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露出半只眼睛。台把被子盖好,坐回原位。没碰他。他拿起漫画,继续翻。
窗外风在号叫,雨在砸。房间里的台灯把光打在两个人身上,一个靠在床头翻漫画,一个缩在被子里当球。毛茸茸的球慢慢松了一点,露出一整只眼睛、一只耳朵,最后是半张脸。青绿色的眼睛从尾巴缝隙里看向台。
“小台哥。”声音闷在被子里。
“嗯。”
“你不怕台风吗?”
台想了想。他怕不怕?碎月港也有台风,比鎏金京的更大更猛,海浪能打到码头的栈桥上,把渔船推上岸。闽哥会在台风天把他搂在怀里,用大衣裹住他,说“别怕别怕,哥在”。他不怕台风。但他怕台风天没有闽哥的大衣。这一点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不会对被子里的这只赤狐说。
“……不怕。”台翻了一页漫画。
江沐笙从尾巴里又探出来一点。“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