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生病这件事,没有人预料到。长生种不会自然死亡,不意味着不会生病——但台来美家四年,别说大病,连喷嚏都没打过几个。他是那种会在冬天穿短袖出门、淋了雨不擦、吃了冰的立刻喝热的说“中和一下”的人。洛说他“身体素质好得像个怪物”,华说“迟早要还的”。
华说对了。
那天早上,台没有下楼吃早饭。意大利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呆毛翘得高高的,手里端着热好的牛奶,仰头朝楼上喊了一声:“小台——吃饭啦——”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意大利把牛奶放下,擦了擦手,上楼。
台的房间门关着。他敲了三下。“小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被捂在被子里说了话。意大利推门进去。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沉沉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白狼尾巴从被子边缘垂下来,平时总是微微翘着的尾尖此刻软塌塌地拖在地板上,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意大利走过去,伸手探进被子里。烫的。不是普通发烧那种烫,是信息素紊乱导致的高热——白狼的核心体温比普通人高,正常就38度,现在恐怕已经破了40。
“Oh my god.”意大利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台的脸。黑长发散在枕头上,蓝色的挑染混在墨色里像结了霜。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发白,眉头皱着,眼睛闭着——不是睡着的闭,是疼得不想睁开的闭。
“小台,哪里不舒服?”台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没事。”意大利差点被他气笑。没事?你像只被烤熟的白狼,这叫没事?他没再问,转身下楼。二十分钟后,美的私人医生赶到,同行的还有华——华在走廊上遇到医生,问了句“谁病了”,医生说“台”,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脚步方向从自己的房间转向了台那边。江沐笙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是没人告诉他,是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隔音太好,好到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他听到走廊上有急促的脚步声,以为是洛又闯祸了,没在意。后来他闻到苹果味的信息素——华的,浓度比平时高,高到像在发警报。
他放下毛笔,赤狐尾巴从椅子上滑下来,拖在地上。他走出去。
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美、意大利、洛、华、医生,还有一个扛着氧气瓶的护士。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那扇门——台的房门。江沐笙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过去。青绿色的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门缝里露出的一截白狼尾巴。垂着的。没有翘起来。没有晃。像死了一样。
他的手开始抖。
二十四小时后,台才睁开眼睛。期间他烧到41度,信息素浓度飙到200菲尔,白狼兽化特征不受控制地半显现,爪子和獠牙交替出现,把床单抓烂了两套。医生说是信息素风暴——长生种偶尔会遇到的免疫过激反应,不致命,但很难受。不致命。但很难受。台在意识模糊的间隙里反复听到这句话,觉得它像一句冷笑话。不致命的事多了。被美从碎月港带走不致命,想家不致命,看着闽哥攥着红绳站在码头不致命。但它们都很难受。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第二眼,是床边趴着的一颗棕色的脑袋。江沐笙。他趴在台床边睡着了,赤狐尾巴缠在自己腿上,蓬松的毛乱成一团。手里攥着一张符纸,叠成了三角形的,像护身符那种。台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江沐笙的头发。
江沐笙猛地抬头,青绿色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那层雾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能是因为眼泪把雾冲散了。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小台哥。”
“……嗯。”
“你吓死我了。”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