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姿势。”摄影大哥说，“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眼神要有那种杀气——”

“互相有点想杀了对方，但又离不开对方的感觉。”姚卿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根本意识不到难度，“你俩试试，别光站着，动起来。”

明朔和明晔对视了一眼，像是在交流什么。

明朔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明晔抢玩具，其实他们很少抢东西，因为父亲大多数时候都会买两份，但那次是例外，那是个最新的限量款玩具，来拜访的叔叔只买了一盒。明晔趁大人们聊天偷偷拿到房间，他伸手就去夺。两个人都想抢着先玩，互相咒骂对方，最后玩具被掰碎了，两个人同时愣住，又同时哭了。后来他们又一起边哭边把碎片收拾好，父亲看不下去给他们重新买了两个一样的。

姚卿瑶那句形容虽然离谱，但他听懂了。他看着明晔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光。长大以后他们也竞争过成绩，因为闹别扭冷战过，甚至动过手，但第二天又和好如初，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对方。

明晔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眉间微微一动，两人视线交缠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火花。

“对！就是这个眼神！”摄影大哥举起相机连拍了几张，但很快又放下，“不过光有眼神还不够，帅哥们来点动作呢？”

明朔想了想，伸手摁住明晔的肩膀。明晔侧过脸，抬手扣住明朔的手腕，两个人摆出了一个对峙的姿势。

“太客气了。”姚卿瑶看了眼照片里的两个人，眼神是狠的，动作也算到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抱着双臂若有所思，“那个濒临失控的张力没出来。”

但她一时半会也没想好什么姿势。

她把手上的西洋剑递过去，“试试这个，架在脖子上。”

明朔接过剑，比划了一下，剑刃横过来轻抵明晔的颈侧，两个人隔着剑对视，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可那种“差一点”的感觉依然卡在那里。

姚卿瑶想着要不要再搞一把剑来。

参星河看着明朔和明晔反复调整，怎么都差点火候，回想自己看过的影视剧，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她小声开口，“要不要试试用手掐脖子？”

众人都愣住了，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家伙”，摄影师也停下了动作，目光里惊讶又有点赞赏。她像是不觉得自己的提议过于劲爆，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怎么了？”

姚卿瑶也愣住了，但嘴角玩味地翘起来，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哟，参星河，你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这么狠？”

参星河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那样更有那个感觉，剑是道具，但手是真的……”

姚卿瑶忽然一拍手：“行，你俩试试看。”

明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确定？”

姚卿瑶挑眉：“我确定，又不是真掐。”

明朔本来不太想拍，但看着参星河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明晔，明晔微微点了点头。

他略显艰难地说道：“行。”

明朔把剑丢回给姚卿瑶，没有犹豫地扣住明晔的脖颈，指节收紧，骨节凸起的弧度清晰可见。明晔皱起眉头，眼里有种真实的不爽，同样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抓着明朔的手腕，似要将他掰开，又像是要拉着他一起沉下去。

暗火与冰刃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对撞，带着较量的锋芒，一热一冷在空气里厮杀，谁也不让谁。

张力瞬间炸开。

“好好好！别动！就这样！”摄影大哥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感觉！太对了！”

路人妹子倒吸一口气，汤黎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声太大，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参星河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连照都忘记拍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明晔被卡着脖子，尽管明朔没用力，但还是有点呼吸不适。姿势定住的时间里，他忍不住走神，眼睛捕捉参星河的反应，她直勾勾地看着这边，周围人都在起哄、拍照、激动地尖叫，可她眼里没有那些狂热，只有一种很深很安静的注视，像是单纯地欣赏着什么。

她抱着那只黑色的兔子玩偶，银色的马尾垂在白裙边的蕾丝上，有点像是什么绘本里的角色。他忽然觉得她很像水晶球里的童话小人，隔着玻璃罩，安静地看着。

他观察了很久，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校庆晚会之后，明朔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可事后她对明朔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对他们也依旧一视同仁，他找不到目的，也不到答案。这让他觉得奇怪。

可她又不是真的不会动的玩偶，她有反应，但她不会躲。

主舞台的互动游戏时，他把她拉过来，她不仅没躲，还牵住了他的袖口。同人志区她看本子，他和明朔凑那么近，她也没有躲开，就那么安静地翻着页。再往前想，刚来明家那天的恶作剧，她脸上有惊惶，但也没有哭闹或逃跑。

好像无论他们做什么，捉弄也好、无视也好、靠近也好，她都不会躲开。甚至时不时靠过来。

他排除了很多——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迟钝，明明敏锐得像兔子；也不是渴望讨好的逆来顺受，还会和明朔对着来。她似乎真的在看着他们，如同现在这样，在人群里安静地、专注地、一视同仁地看着他们。

就好像她知道那层玻璃罩是她的保护，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看着，更让人忍不住想去打破，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安静。可那种专注感照在他身上时，又会让他想在她面前多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