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仁走后,安安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其实,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从小,她就是在母亲的工作室里,看着那些残破的旧物,一件件,重新焕发光彩,长大的。那些揭裱、全色、接笔的画面,那股淡淡的浆糊和墨的气息,早已融进了她的血液里。
裴爷爷的离世,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催着她做出了决定。她忽然意识到,那些承载着无数心血的手艺,那些老一辈大师的智慧,是会随着人的逝去,而面临失传的危险的。
总得,有人,接下去。
那年,她到了该填报志愿、决定未来方向的年纪。
许多人都以为,作为陆家的女儿,她会去读商科,将来继承家业,或者选一个时下热门的专业。
可安安却郑重地告诉父母——
“爸,妈,”她一字一句,眼神坚定,“我想学文物修复。”
“我想像妈妈一样,像外婆一样,像裴爷爷一样。”她说,“把这门手艺好好地学下去,传下去。”
苏砚和陆迟,都怔住了。
“安安,”苏砚看着女儿,神情有些复杂,“这门手艺很苦。要坐得住冷板凳,要耐得住寂寞。十年磨一剑,都未必能出师。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安安重重地点头,眼神没有半分犹豫,“妈,从小看着您修复那些旧物,我就觉得特别了不起。”
“您总说,‘再破的东西,都值得被好好对待’。”她一字一句,“我也想成为一个能好好对待那些残破之物的人。”
“我想把外婆传给您、您传给我的这门手艺、这份心意——”她看着母亲,眼里闪着光,“继续传下去。”
苏砚看着女儿那双坚定的、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红了眼眶。
她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母亲身边、立志要学修复的自己。
岁月流转。那个曾经立志的少女,如今已是两鬓微霜的母亲。而她的女儿,又站在了当年她站过的地方,眼里燃着同样的光。
“好。”苏砚伸出手,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妈妈支持你。妈妈会把我会的,毫无保留地都教给你。”
——
那天傍晚,苏砚带着安安,来到母亲的墓前。
“妈,”她轻声说,“您看。安安决定学修复了。她要把您传下来的手艺,继续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