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裴怀仁,走了。
老人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安详地离开的。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家人说,他走的时候,唇角是带着笑的。
苏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作室修复一幅古画。
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裴怀仁,是看着她长大的。
当年,母亲蒙冤,她孤身一人回到屿城,举目无亲。是裴怀仁,这位与母亲相交多年的老前辈,顶着压力站出来,为她撑腰。是他,在母亲昭雪的展览上,亲自致辞,为母亲正名。是他,在她和陆迟的婚礼上,做了证婚人。也是他,在“沈知微基金”成立时,拄着拐杖,执意到场。
这十几年,裴怀仁待她,亦师,亦友,亦如长辈。
如今,老人走了。苏砚心里,空了一块。
——
裴怀仁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修复界、书画界,来了许多人。大家都来送这位德高望重的泰斗,最后一程。
来送行的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前辈,有声名在外的中年大师,也有许多,像苏砚的那个徒弟一样、受过裴怀仁提携指点的年轻人。
这位老人,一生桃李满天下。他用毕生的心血,护持着这门古老的手艺,也护持着一代又一代走上这条路的后来人。
如今,斯人已逝。可他播下的种子,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蔚然的森林。
苏砚站在人群中,看着老人安详的遗容,泪止不住地流。
“裴老,”她在心里轻声说,“您一路走好。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拂,谢谢您为我妈正名,谢谢您把我当成自己的子侄。”
葬礼上,有人整理裴怀仁的遗物,发现老人生前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修复笔记和心得。那是老人毕生的经验与智慧的结晶。
裴怀仁的家人,将这些笔记,郑重地交给了苏砚。
“裴老生前说,”家人含泪转达老人的遗愿,“这些东西交给苏砚,他最放心。他说,只有苏砚,能把这门手艺好好地传下去。”
苏砚捧着那一摞沉甸甸的笔记,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