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苏砚下定决心的那几天,骤然逼近了顶点。
陆正业既然已经查清了她的身份,便再没了顾忌。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冲着那桩旧案来的;他也知道逼、吓、断她的路,都没能让她退缩。
于是他决定,用一个最彻底的法子,斩草除根。
那天听潮馆里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陆氏旗下一家地产公司的人,还带着几位看起来像是城建部门的工作人员。他们拿着文件,在听潮馆里里里外外勘察、测量、拍照神色公事公办。
苏砚拦住一个人问。那人公事公办地,递给她一份文件。
是一份关于听潮馆的“危房评估”和“拆除规划”的初步通知。
苏砚的血,瞬间凉了。
拆除。陆正业,要拆了听潮馆。
理由冠冕堂皇——这是一栋百年的、又遭过火的危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按规划应予拆除,原址另作开发。
可苏砚比谁都清楚这“危房”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只要听潮馆还在,那场火留下的痕迹,那些可能残存在这栋楼里的、关于违规施工的物证,就还有被人查出来的可能。而陆正业要的,就是把这栋楼,连同它身上所有关于真相的痕迹,一起夷为平地。
拆了这栋楼,那场火的真相,就彻底死无对证。
更何况——
苏砚的目光,落在主厅里那卷还差最后一点、就能修复完成的《海潮图》上。
拆楼意味着这卷画也保不住了。
陆正业这一招毒辣,且一石二鸟。既毁了可能的物证,又断了她留在听潮馆的最后根基。她辛辛苦苦修了大半的画,她苦苦追查的真相,都要随着这栋楼的倒塌,一起灰飞烟灭。
——
那一整天,苏砚都在四处奔走。
她找相关的部门,质疑那份“危房评估”的草率。她以一个顶尖文物修复师、古建专家的身份,据理力争,指出听潮馆作为百年建筑的保护价值,指出那份评估报告里诸多不专业、不合规的疏漏。
她甚至连夜联系了裴怀仁,请这位德高望重的泰斗,从文物保护的角度发声。
她在拼命地为这栋楼、也为那卷画,争取哪怕一点点时间。
可她也清楚,陆正业在屿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份拆除规划,背后有他一手推动。她一个人的据理力争,能拖延一时,却未必能挡得住那台已经开动的机器。
夜深了,苏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听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