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救她的那一夜之后,苏砚有好几天都没能睡好。
那道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她坐在修复台前,对着那卷快要修复完成的《海潮图》,手里的笔,常常一停就是许久。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两幅对不上的画面——
一幅是她亲耳听见的、书房里那句平静的“我知道”那句“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我做了多少”。
一幅是那条僻静的巷子里,他赶来时铁青的脸,和那句“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他连陆家的门都进不来”。
一个同谋,和一个拼了命护着她的人。这两幅画面,怎么都拼不到一个人身上。
可她又不敢,轻易地去相信那个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害怕的可能。
就在这时,那位姑姑,又来了。
——
姑姑是听说了苏砚遇险的事,特意赶来看她的。
“我听说,前几日你出了事。”姑姑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砚看着这位对母亲满怀愧疚、对她又格外关切的长辈,心里那点纷乱,竟稍稍平复了些。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了那桩压在两人心头的旧事上。
“姑姑”苏砚斟酌着,还是问出了口“我想问您一件事。当年……陆迟在那件事里,到底是什么立场?”
姑姑的神色顿了一下。
她看着苏砚,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良久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迟那孩子……”她声音很轻“苦啊。”
“当年的事,他是真的不知情。”姑姑说“那场火,那桩栽赃,都是老爷子——他祖父——一手压下去的。阿迟那时候还年轻,等他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
苏砚的心狠狠一跳。
“他知道,沈大师是冤枉的。”姑姑的眼眶红了“他不肯认这件事。他和老爷子闹过、争过。可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整个陆家,整个陆氏,都攥在他手里。阿迟一个晚辈,胳膊拧不过大腿。”
“老爷子逼着他……”姑姑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能说的,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摇头“总之那些年,阿迟过得不容易。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养育他的家族;一边是他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
“这十年”姑姑看着苏砚,一字一句“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当年那件事。他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法子,悄悄地,做一些弥补的事。”
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