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苏砚去了陆家老宅。
是为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位委托她修复明代书画的私人藏家,与陆家是世交,托她把修复的中期报告,顺路捎给陆家的一位长辈。
她本不愿来陆家。可这是正事,推不掉。
老宅很大。佣人把她引到偏厅等候,说那位长辈,正在书房会客,一会儿就来。
苏砚在偏厅坐下等着。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她有些坐不住,便起身,想去寻个佣人问问。
偏厅通往书房的,是一条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苏砚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了,书房里,传出的,说话声。
那声音,让她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是陆迟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陆正业的声音。
苏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想起,今天清晨,陆正业派人来,急召陆迟。原来是来了这里。
她本该,立刻退开的。偷听不是她的作风。
可“陆正业”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这个她查了十年、恨了十年的元凶,和陆迟,关起门来说的,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苏砚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条长廊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里头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是陆正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那女人,越查越深。你当我不知道?她去了邻省,见了周维民那个老东西。”
苏砚浑身的血瞬间,凝固了。
陆正业,知道了。
他知道,她去见了周维民。
“叔叔。”是陆迟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您想怎么样?”
“怎么样?”陆正业冷笑了一声“当年那件事,是我们一起,按下去的。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如今被这么一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阿迟你别忘了,当年那笔账你,也脱不了干系。”
当年那笔账。你也脱不了干系。
苏砚站在阴影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知道。”陆迟的声音,响起来。
那三个字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砚的心上。
我知道。
他承认了。
他承认,当年那笔账他,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陆迟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那样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为了这个家,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我,做了多少,您比谁都清楚。”
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我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