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我这十年的事,你知道得,未免太清楚了。”
陆迟的目光,撞上她的。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他张了张口,像是要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移开了视线。
“……是我多嘴了。”他说声音低哑“你的事,我不该打听这么多。”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打听。也没有解释,怎么打听到的。
他只是认了“多嘴”把那扇刚刚露出一道缝的门,又轻轻地掩上了。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心里那个被她拼命压下去的、危险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一个真正凉薄、真正把她当仇人的男人,会用十年的时间,远远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吗?
会在她被人坑了的时候,连那件不大的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吗?
这不像恨。
这像——
苏砚猛地掐断了那个念头。
她不敢想。她也不能想。
她转过身,拎起工具箱,往西厢走。
“陆先生”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们之间,是合同。我的过去,我的十年,与你无关。”
“以后”她说“不必再打听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主厅的灯下,陆迟站了很久很久。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淹没在窗外的潮声里。
这一次,苏砚走得太快,没有听见。
他说的是——“对不起。这十年,除了远远看着,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
回到西厢,苏砚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里,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陆迟那句“半年前你被人坑了的事”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地响。
她想不通。
如果他是仇人,他犯得着,花十年的工夫,把她的一举一动,盯得这样紧吗?一个仇人,巴不得她,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怎么会,连她被程嘉树坑了那样一件小事,都记挂在心上?
可如果他不是仇人——
那十年前,那场决裂,那些把她往死里推的话,又算什么?
这两个念头,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越缠越紧,几乎要把她,勒到窒息。
她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在心里,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些猜来猜去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的,是证据,是真相,是把这个男人,连同那场火,彻底查清楚的那一天。
只有到了那一天,她才能知道,自己这十年,究竟是恨对了,还是恨错了。
也才能知道,她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苏砚在黑暗里,慢慢地,闭上了眼。
窗外潮声不息,像在替她,数着那些,悬而未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