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岭息事宁人,说赔偿她会付,让他们不要再吵。
毕竟是自己妹妹闹的事,说罢,她爽快拿出一千块赔给老太太,老太太欣然接受,这件事到此为止。
“真不好意思啊,让你跟我妹妹折腾,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邓岭拽着傻笑着哼歌的邓屹往回走,一路上跟张鹭道了好几回歉,“不介意的话,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没关系的。”
张鹭耸耸肩膀,本来翻墙也是自己出的主意。
身上更痒了,蔓延到身躯和后背。
她找了个水池,卷起袖子清洗伤口。
由于整个下午一直在反复抓挠,袖子里被蹭了大片新旧不一的红黑血迹。
隔着袖子没被咬破,但爪痕是真的见了血,交错的伤口呈崩裂状,周围肿起,红得发烫,被水流冲刷,一整片手臂都是麻木的。
事情被闹大,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不过,她的确做好了赔钱的打算。
实际上,警察们板着脸说要行拘时不得不承认,张鹭不止有一两分紧张——
被云云知道了,会嫌弃她的。
她想干干净净地留在这个小镇上,留在蓝梦云身边。
不要让别人诟病,不要让恋人有一丝怀疑。
如果不是乔卿提起,沉溺在眼前的幸福之中,张鹭早已不再纠结于自己的来处。
迟早有一天,我会将那段不堪的过去彻底遗忘,她对自己说。
为了云云,不要走那条路。
她太蠢了,被人问话时竟一点都想不起怎么辩驳,幸好邓岭替她说话才把这场意外圆过去。
她应该学着在紧要关头表现得冷静从容些。
离开水流,伤口再次发热。
洗干净血痂,张鹭留意到小臂上爬满小红点,密密麻麻的,像被一大群蚊子咬了,用力抓挠渗水。
口袋里手机震动,她顾不上研究抓伤,连忙在裤子上擦干净自来水渍接电话。
“我马上回来了。”
她放下袖子。
“下午出去找邓岭了,我在……”张鹭看了眼周围,“我在邮局这边,回来的路上,五分钟。”
按了按胳膊上抓痕的位置,浸水之后倒是不痒了,痛感却更加清晰。
皮外伤,应该没事的。
到面馆马不停蹄地骑车去送餐,一来一回吹了凉风,她再度觉得伤口灼痛,握车把险些都握不稳。
听说网上可以搜索看病,张鹭蹲在路边,在搜索栏输入一行字:
被猫抓伤后伤口又疼又痒是什么原因?
蓝色链接词条为她呈现了许多结果,包括但不限于伤口细菌感染、破伤风等等,其中最醒目的一条写着:
被猫狗抓伤后如何自测狂犬病风险?请看这几条,你有没有中招!
张鹭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一条一条往下翻。
第一条:伤口麻木,痒,刺痛,出现“蚁走感”。
抓了抓手臂,感觉痒意一阵一阵的,和描述的症状很像。
第二条:低热,乏力,头痛。
她现在的确十分乏力,而且摸脑袋也热热的。
第三条:恐水,怕风。
她今天确实骑车吹风吹得不舒服。
只剩一条恐水症了,张鹭拧开公厕门口的水龙头,死死地盯着那股水流。
“云云,”她小跑着回面馆,卷起袖子,“我不会真得了狂犬病吧?”
“你被狗咬了?”
“被猫抓的。”
蓝梦云拎起她的胳膊。
“呀,什么猫抓了你?野猫啊?”
“家猫,就是邓岭家的那个灰猫。”
“怎么被抓成这样的?你跟它抢饭吃了?”蓝梦云放下手里的锅铲,揉她的脸颊,虽然伤口看着吓人,还好只是破层表皮,“被猫抓不会得狂犬病的,放心好了,你这是感染了,我帮你消消毒就好。去,抽屉里有碘酒,我洗个手就来。”
“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你不放心就打一个呗,”蓝梦云找了根棉签迅速处理好伤口,“反正我觉得没啥用,猫子跟狗子不一样的,而且你这又不是咬的,别吓自己。”
她转身定睛细看,却发现了不对劲。
“你这边怎么这么多包?”
“蚊子咬的。”
“不是蚊子,蚊子不会咬这么大一片,”蓝梦云把她拎到灯光下,“这是……跳蚤咬的吧。”
“嗯……?”
想了想,有道理,那个院子里的草垛那么脏,猫身上也是脏兮兮的,难免会有跳蚤之类的虫子。
张鹭习惯性想抓挠,被蓝梦云制止。
“痒得这么厉害吗?”
她掀开领子,赫然一大片红疹。
十分钟后,张鹭被按着坐在医院的急诊室里。
“过敏。”
医生简单扫了眼,下了结论,开出一盒氯雷他定与一瓶止痒膏。
“是跳蚤咬了才过敏吗?”
“很有可能,这要验过敏源的,有很多种,可能是蚊虫叮咬的,也不排除其他因素,食物或者接触刺激性的清洁剂,都有可能。”
“能不能查一下原因?”
张鹭茫然地望向追着医生问诊的蓝梦云,隔着衣服抓了抓手臂,被对方转身一巴掌拍下去。
“再挠会留疤的,”蓝梦云瞪她,“不准抓了,听见没?回家吃药。”
记住了,云云不喜欢有疤的人。
“验过敏源要等明天早上皮肤科上班,今晚没人值班,要验的话今天不能吃抗过敏药。”
张鹭惶恐不安了一晚上,洗澡时特意在淋浴底下多待了十分钟,确定自己完全没有恐水症的前兆,她松了口气,换上睡裙,解开裹在手臂上防水的保鲜膜,凑到蓝梦云面前等待对方帮自己涂药。
“网上说狂犬病可以潜伏好几年,我会不会哪天突然发病?”
“你实在怕的话,明天去扎一针吧。”
张鹭回来至少念叨了五六遍狂犬病的事,蓝梦云每次都要解释猫爪子不会传染狂犬病,一来二去,被她烦得不行,抬腿踹了她一脚。
“真的不会得病吗?”张鹭趴在她肩膀上,认认真真地接受,“我只是怕我哪天突然死掉。以前我是一点儿都不怕的,但现在我舍不得你。”
“骗你干什么?我总不能害你,”蓝梦云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药膏,“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被猫抓了染上狂犬病的。万一……万一,你要是真得了,那北大清华教授得抓你做研究去,人类医学一大奇迹,名垂青史,写进教学书里,你想不想?以后每个学医的人都要瞻仰你,给你写几万字的文章……”
“我不想。”
“那就睡觉。”
张鹭伸出手臂等待点刺,看一项一项给检查单上画勾。
点刺什么都没查出来,只好抽血查全套的,第二天才能拿到结果。
“没准就是跳蚤呢……”
张鹭翻过检查单,一项项往下看,都是阴性。
“你看,我真的是跳蚤过敏。”
难怪以前在老家动不动身上痒,她一直以为是湿疹。
“那证明我家里还挺干净的,你这半年从来都没发现有这种过敏。”
张鹭盯着下一行标红的加号。
“蟑螂是什么?”她没见过这种虫子。
蓝梦云嫌恶地撇嘴。
“一种很脏的虫子。”
她抢过检查单翻看,还好,只有这两项确认过敏,其他的都被医生排除了。
“本来还指望你帮我打虫子的。”
“不影响,我这个是吸入式过敏。”
张鹭想了想,她大概没有什么可能吸入虫子的情况。
“你怎么对你老本家过敏?”蓝梦云调侃道。
“啊?”
“蟑螂……不是跟你一个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