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有刺客!!!”
锋利的匕首刺破了红纱,伴随着满殿的惊叫,似乎下一刻便要落在我身上!
逃无可逃。
僵硬的肢体始终不听使唤,我闭上双眼,却陡然觉得身上多了一具沉重的、带着温热体温的躯体。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沉重的喘息。
我眼睫一颤,睁开了双眼,便看见一截沾满了鲜血的剑尖,当胸穿过那舞女的身体,只差分毫便要碰到我小腹上的皮肉。
“啪嗒。”
那舞女连带着长剑被人猛地推倒在地,于是不过刹那之间,原本纤尘不染的玉砖上便淌满了一地殷红的鲜血。
我惊魂不定地望着那长剑——只见这剑上的花纹古朴而庄重,正是那柄唯有当朝天子才能佩戴的天子剑。
顺着染血的剑尖,我看见了一张惨白的,同样惊惧不已的面容。
——是宁不夜救了我。
“……亚父。”
那少年俊美阴戾的面容上浮现出惊惧之色,他声音颤抖,而后猛地扑上来抱住了我瘫软下来的身体,“她,她有没有伤到你?”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勉强摇了摇头。
宁不夜紧绷的躯体这才软了下来,他抱紧了我,而后冷冷地望着那倒在血泊中的舞女,“来人。”
“将刺客的尸身拖下去喂狗。”
他语气阴寒,眉目之间俱是阴翳,我又是一怔,霎时,竟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这副神情,倒是像极了前世那个薄情寡恩,鹰视狼顾的燕天子。
我未有言语,于是随侍的宫人战战兢兢地将那舞女的尸身拖了下去,只是尸身虽不在了,但殿中那滩殷红的斑斑血迹,却始终未曾拭去。
我沉默了许久。
“亚父?”
久到宁不夜忍不住开口,“您……可有哪里不适么?”
不适?
怎么可能会有半分不适!
他出手那般迅速,还不等刺客的匕首落到我身上,他便将之一剑斩杀了!
我既是惊惧又是后怕。
惊惧的是哪怕今生占尽先机,可宁不夜还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展现出了如此卓绝的剑术,后怕的是——若是宁不夜未曾出手,那么我适才会不会就这样死在那刺客手中?
还有……
那柄天子剑自刺客身上当胸穿过后,只差丝毫便能刺进我的身体。
只要他再多用一丝一毫的力气,那么此刻的我,便已是一具尸体了。
或者,他只需要在刺客出手的时候冷眼旁观,如此等待着我的,还是死亡。
如果我死了,那么今后便不会再有人制衡他,管束他了,而我手中死死攥紧的权力,也会落在他的手中。
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但他没有杀我。
他不仅没有杀我,甚至还救了我。
——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
至少易地而处,我绝不会救他,不仅不会救他,我或许还会落井下石,在他身上补一刀。
我闭上双眼,缓了许久。
濒死的感觉却始终不曾自我身上褪去,我始终惊魂不定,而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心思再在殿中宴饮了,于是我摇了摇头,又将刺客之事全权交由怨莲处理。
至少我应当弄明白,这刺客究竟出自谁人之手,又是借谁之力混入京城的。
而后,我敛眸,“陛下,臣身体不适,便先回去歇息了。”
本以为宁不夜会留在这里主持大局,然而令我意外的是,他竟不曾松手,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了几分,声音仍有些颤抖,“……孤送您回去。”
这种时候我也无暇再介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萦绕在鼻端的血腥味始终不曾散去,眼前仿佛还能看见那滩腥臭殷红的血液,令我几欲作呕。
我只想快点离开此处。
我于是默认了宁不夜的提议,并吩咐侍人将殿中诸君好生送出去,又勉强提起精神来安抚了他们几句,说了几句场面话。
宁不夜见此,眨了眨眼,姿态亲昵自然地与我肢体相贴,带来了一阵温热而陌生的触感。
“何必为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费神,亚父您今日受惊了,我们快些回去罢?”
他歪了歪头,一双琉璃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