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我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那玄衣卫不明所以,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脚步顿了顿,仍是回首,恭恭敬敬地跪在我脚边。
我伸出手,从他袖中抽出名册,而后放在烛台上燃尽了。
“下去吧。”
我冷冷地道。
“……是。”
那玄衣卫低声应了。
我捂住胸口,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
缓了许久,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却看见那玄衣卫还跪在我脚边,低着头,一副恭谨驯顺的模样。
“怎么还不走?”
我忍不住蹙眉,心中开始暗骂那位副统领疏于教导,竟将他们教得如同木头一般。
“那……人?”
这玄衣卫犹犹豫豫地开口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自然是不必杀了。”
说实在的,我很想抄起殿中的莲花烛台扔过去,但我忍住了,毕竟每一个玄衣卫的培养都耗费了我不知多少丹药。
此人不过是性子呆了些而已,也不算什么大错。
我一句话也不想与他多说了,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
可恨!
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可恨之人!
重生以来,竟一件让我顺心顺意的事情都没有!
“砰!”
那玄衣卫一走,我便忍不住拂袖,将案几上的奏疏通通扫了下去,叫它们乱七八糟地落在了地上,然而我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这么点动作便叫我气喘吁吁,再无力气。
我扶住一旁的莲花烛台,勉强稳住身形,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我这般扒着烛台缓了许久,终于缓了过来,而如此发作一通后,我心中也好受了许多。
说来也是奇怪,我原本应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心中的情绪也掩藏得极好,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平静模样,可是如今,却频频大动肝火,现下还做出这种泄愤之举来。
我本不应该如此。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哦,好像是自从败于宁不夜之手后,我的养气功夫便差了许多,总是忍不住做出那等泄愤之举。
前世被囚于禁殿之中后,我一有什么不顺心,便要打砸殿中的陈设,甚至动辄便要对宁不夜动手……这动手的结果自然是我受罪,但见他被我言语所伤,继而面色难看,我心中便是止不住地快意。
毕竟我那时已满盘皆输,再无卷土重来的机会,也就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法子去报复他了。
我自认找到了“罪魁祸首”,于是心中又暗自给宁不夜记了一桩罪,好叫日后清算于他。
我闭上双眼,又缓了许久,心中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于是召来宫人,令他们收拾好那些散落了一地的奏疏。
这些宫人皆是宫里用惯了的老人了,行步无声,垂首低眉,动作间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我素来喜静,最不喜随侍的宫人大呼小叫或是弄出些扰人的声响来,而这些宫人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又早就被专人教养过了,是以一举一动之间,俱都无声无息。
对此,我自然也是满意的。
待到那几个低眉垂首的宫人将奏疏整理好,我这才坐在案几前,继续批阅奏折。
幸而后来不曾再看见什么令我大动肝火的折子了,不然这接二连三地怒火,可能会叫我的身子吃不消。
毕竟我这副身体素来虚弱,先前太医诊治之后,便说要我平心静气,悉心温养。
说起太医……前世我对自己身上那些沉疴旧疾并不如何上心,只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便罢了,以至于后来与宁不夜对上,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一切既已重来,那我总不能辜负了上天的好意,也总该治一治那些沉疴旧疾。
只不过现下奏疏还未批完,待到解决完手头上这些事情再召太医也不迟。
如此一想,我执起朱笔,摒弃了脑子里那些旁的想法,只将所有的心神落在了眼前的奏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