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中旬，F市图书馆开启了学生志愿岗。

程荔提前报名了图书整理志愿者，想着寒假无事，安安静静泡在书海里也算安稳。

上岗的第一天清晨，天刚刚放晴，冬日阳光拨拨一层，落在图书馆的落地玻璃窗上。

馆内的暖气很足，书香混着温热的空气，安静得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

程荔穿着统一的红色志愿马甲，长头发盘成丸子头乖乖地站在书架旁归类散文书籍。

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书脊，动作轻柔细致。

她本以为假期志愿岗大多是陌生的外校同学，万万没有想到，抬眼整理顶层书籍时，余光扫过前台登记处，猛地僵住。那个坐在管理员工位上的少年。

是裴知年。

他穿着图书馆黑色工作制服外套，领口端正，袖口规整，平日里随性挽起的袖口放得平整干净。

少年坐姿挺直，低头登记借阅信息，侧脸清冷利落，眉眼在暖光下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安稳沉静。

他是寒假派驻的轮值图书管理员。

程荔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从未听过他提起这件事，也从未预想过，自己会以这样安静、独处的方式，和他在寒假重逢。偌大图书馆，人不多，零星几个自习的读者，格外清净。

只有他们两人，隔着几排书架，遥遥相对。程荔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继续摆书，耳尖却飞快升温。

原来这个冬天，他也在这里。

裴知年早在她踏进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她。门口刷卡声轻响，女孩提着浅蓝色帆布包，乖乖登记姓名，扎着个可爱的丸子头，眉眼温顺，像一缕轻轻落进来的冬日暖阳。

他指尖一顿，纸面的字迹瞬间看不清晰。他故意没有抬头，装作专注工作，任由她抱着书躲进书架深处，心底却悄悄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他提前报名管理员，本只是想寒假安静刷题、消磨时间，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整个冬天想见的人。

安静的图书馆，成了他们寒假隐秘的独处之地。

上午的时间缓慢流淌。

两人互不打扰，各自忙碌。

程荔穿梭在书架间整理错乱的书籍，时不时需要踮手拿高处的书，额间的发丝轻轻挥动。

裴知年坐在前台，看似在登记、录系统，目光却总会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越过书架缝隙，落在那个忙碌的小小身影上。

她弯腰、蹲身、摆书、抚平书角，每一个小动作，他都默默看在眼里。

中途有厚重的精装史书摆在顶层书架，程荔踮了两次脚都够不到，指尖勉强擦过书脊，书本却纹丝不动。

她微微蹙眉，小声吸了口气，正准备搬侧边书架的小梯子。

下一秒，身侧投来一道清挺的阴影。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而来。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干净的手，轻轻一伸，稳稳取下那本厚重的书。 “给我吧，我来。” 裴知年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架间响起，低低的，格外清晰。

程荔猛地回头，距离太近，几乎就要撞上他的肩膀。

两人呼吸微滞。

近在咫尺，他眼底的温柔无处躲藏。冬日暖光落在他眉眼，清冷少年气混着温柔，克制得要命，却又过分动人。

程荔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轻轻的：“谢谢。”

裴知年垂眸，将书稳稳放在推车上，语气平淡自然：“太高了，别踮脚，容易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