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诗和陆行知正在暖阁用早膳，立春掀帘进来，向陆行知禀道：“世子，张主簿来了。”陆行知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门帘再次被撩起，张德躬身而入，脸上舒展的皱纹将他此刻的心情和盘托出。他恭敬行礼：“见过县令，表姑娘。”

林乐诗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陆行知抬手示意：“张主簿请坐。”立春搬来了月牙凳，张德欠身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县令来高昌已有十日左右，下官瞧着这后院除了立春姑娘和青川，便没旁人伺候，便自作主张，给县令寻了了厨娘。”

张主簿的话刚落，林乐诗的眼睛倏地亮了。看着她的反应，陆行知眼含笑意，跟张主簿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不少：“张主簿有心。”

张德暗暗松了口气，陆行知刚到高昌就遇到雪崩，张德和他都没说过几次话。只记得刚见面时，陆行知看着年轻，但说话给人一种震慑感，跟上一任县令的温和全然不同，当时还紧张了一番，以为遇到了不好相与的主儿。没成想，这县令也有温和的时候，更何况，张德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自作主张这件事会招来县令的斥责。想到此，他也放下心来。

“下官打听到，县令早些时候在西州戍边时，常去洪伍长家里吃饭，下官便斗胆请了洪伍长的母亲来做厨娘。”张德越说越起劲，“洪妈妈是这有名的厨娘，不仅做得一手高昌菜，长安菜更是拿手。一定合县令胃口……”看着陆行知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张德声音不由地虚了下来。

林乐诗却兴致盎然，接过话头：“既然了解县令的口味，那便尽快请洪妈妈过来吧。”张德看了看陆行知，只见陆行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张大人。”林乐诗没有注意到陆行知的变化，径自换了话题，“你可认识可靠的人牙子？”

张德回过神来：“表姑娘是要买几个下人？”

林乐诗说道：“想添一个小丫鬟，再寻两个会拳脚的小厮。”

“下官这就让人牙子挑些合适的，下午给您送过来。”陆行知的变化，让张德谨慎了起来，不敢多言，眼看陆行知和林乐诗再无嘱咐，便识趣地告退离开。

张德走后，林乐诗觉得暖阁一大早就有的融融暖意似乎少了几分，空气多了些许凌冽。立春收拾完碗碟，刚要拿起针线笸箩，林乐诗便唤住了她：“今天随我出去转转。眼看马上要过年了，咱们置办些年货。”

立春欢喜地放下笸箩，去西厢房给林乐诗拿大氅。

“我和你一道去。”

“世子，不去衙门吗？”陆行知的话，让林乐诗有些意外。

“离开高昌也有一段日子，正好看看有什么变化。”陆行知下了炕，站在林乐诗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什么缘故，林乐诗感受到了陆行知呼出的热气穿过她的头顶，吹得她透不过气。

高昌虽然地处荒蛮，但是城中却热闹繁华得很，尤其当下将近过年，更是热闹非凡。出了后院的北门，马车便朝着西市行驶。林乐诗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跟林府的有序、幽静的雅致贵族气息相比，这民间的人来人往，多了很多热腾的鲜活。

“你平时常出门吗？”坐在马车内另一侧的陆行知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突然有了想要了解她的冲动。

林乐诗放下窗帘，看着陆行知，说道：“每个月会出去一两次，基本都是去东市的书肆。”陆行知对着她打量了一番。月白色的素面缎斗篷，兜帽边缘镶着一圈白兔毛，素雅柔和，看着林乐诗的小脸，陆行知想起了早上吃得煮鸡蛋，还是剥开壳的样子。

马车一颠，陆行知回过神，听见车外的青川说道：“世子，姑娘没事吧？雪刚化，路上有些泥泞。”陆行知看向林乐诗，林乐诗摇摇头，陆行知交代青川：“无碍，你多加小心。”青川：“得嘞！”

“咱们要去哪里？”林乐诗看着陆行知。

“林大人是不是很疼你？”听到陆行知冒出这么一句话，林乐诗没来得及反应，人有点懵懵的。

她不知道，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她，陆行知会用“乖”，说话时是有条有例的乖，做事时是慢条丝缕地乖，跟他说话时是对他有信任有依靠的乖，此时，更是懵懵懂懂的乖，看得陆行知开始想象林乐诗小时候一定很讨人喜欢，他有点羡慕林父，也有点想要个女儿，最好像林乐诗。

“是挺疼我，不过我爹人比较严肃，很少表现出来，但我心里知道。”外面的热闹声吸引了林乐诗的注意，她又掀开车帘。

陆行知的眼睛随着林乐诗来来回回，看到坐在她旁边的立春，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看着他，他在慌乱中收回眼神，双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可是发热的耳朵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