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与那仙门魁首的战斗已进行了三个月。
二人从魔王宫打到幽冥谷,血迹洒满整个魔界荒野。直到最终之日,仙长将耗尽功法的魔尊制服在地。
彼时宵练剑刃直指魔尊心脏,魔尊却笑得愉悦而讽刺:“祁仙长出身以慈悲渡化闻名于世的明心宗,难道真要杀我?这一剑下去,你们明心宗的什么渡化,什么慈悲为怀,可就都成了笑话……”
祁夙霜衣袍被血浸透,发丝也乱了,指着魔尊的剑刃又进一分:“邪魔外道,也配谈渡化?”
“配?不配?明心宗众生道的词典里,原来还有这两个字啊?“
魔尊讽刺一笑:”哦,也对。祁仙长本就百年来却未能渡化一人,皆斩于剑下,名声早臭到家了。并不多我一个。剑下亡魂怕是比我这个魔尊还多。诶,难道说……你和我们这些魔修,其实是一样的人?”
“执念深重,杀心不死?”
这八个大字如同触了祁夙霜逆鳞:“休得胡言!”
“若有来生,定要渡你。” 他起先语气镇定,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这辈子,本尊便先将你先送入轮回!”
寒光闪过,不可一世的魔尊越执明,就那么被祁夙霜一剑穿心,散灵天地了。
还未消散的剧痛传来……
先是喉管被腐蚀的感觉,痛觉蔓延到心口又成了尖锐的坠痛,祁夙霜从床上惊醒。
黑,眼前是漫无止境的黑。
他直起身子,终于捕捉到床前那缕月光,一切变得清晰。
清雅的卧室空旷非常,仅放了少量家具陈设,月色透过雕花窗,照亮了床边柜子上的那把剑。剑鞘崭新,未有磨损。
他不是……死了吗?
更多记忆覆盖掉脑海中的幻痛。
记忆的最后,是如兄如父的大师兄在继任掌门大典上递给他的那杯茶。
彼时祁夙霜已是化神境界,寻常毒药伤不了他,但这哪里难得倒医毒双绝又亲手将他抚养长大的大师兄柳梦燃?弥神散,药到人除。
“为什么……大师兄……”
“我……已除了魔尊……众长老也允了我的掌门之位,为什么你要……”
生前最后一刻,祁夙霜因脱力和疼痛已无法站立。柳梦燃语气冰冷:“真不愧是明心宗第一剑修,分明是随口一说的话,分别差着那么些修为,为了继任掌门,却真能孤身屠进魔域,诛灭魔尊。”
视线开始模糊,连抬头都艰难,祁夙霜喉头涌上一阵腥甜,终是忍不住吐出大口鲜血,脏了这高台的地。
大师兄痛心疾首:“可是祁夙霜,你不配!我们明心宗以众生道立派,以渡化解怨为己任。而你何曾遵循过?宗门将你养大,可你百年来何曾渡化过一条亡魂!你做弟子也好,做长老也好,可偏偏你不该妄图掌门之位!”
“我杀的都是魔修,我没有害过无辜之人……”
“还在狡辩!我亲眼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性我如何不清楚!你杀心颇深,欲念深重,让你这样的人成为掌门,是我们明心宗的奇耻大辱。你非要做,那我只能清理门户了!”
熟悉又遥远的记忆不断复现,祁夙霜如梦初醒。
他重生了。
桌上星盘显示,当下是浮黎历法一千零六十四年,四月初三。
他想起来了,此时他因得到天赐神兵宵练晋升长老之位,明天就是晋升仪式!大师兄只是普通执律,那魔尊越执明更是年仅十五。距离师尊羽化,他继任掌门之位还有百余年。
——祁夙霜愕然想起自己对越执明说过的那句话。
“若有来生,定要渡你。”
一语成谶,竟真有了来生。
来日不可追。
前世他之所以执着于除掉魔尊,是因为他在宗中威望不足,因平日作风饱受争议。那么,没什么比渡化一个大魔头更能证明自己的道。尽管最后还是一剑斩了。
实在败笔。
既然如此,重活一世,若要颠覆前世结局,那他当然要履行前世的诺言——渡化魔尊,证明自己,提防人面兽心大师兄,精进功法,在未来继承掌门之位,睥睨三宗,俯瞰天下。
再让所有人闭上他们的狗嘴。
凑巧,祁夙霜忆起那魔尊的身世。
魔尊越执明,并非是修士堕魔,其本人原是和仙缘毫无瓜葛的普通人类。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被一家客栈收养,人生前十七年都生活在明心宗所在五蕴山下的五蕴城,直到17岁离开客栈,紧接着魔界便出现位新秀。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这位新秀的修炼方法,竟是生吞活剥他人的魔气!魔气皆是怨念仇恨所化,接受他人的魔气,就意味着接受他人生命中最深重的痛苦与不堪。此种修炼功法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大多都在一段时间后被反噬附体,疯癫身陨,就算在魔界也被视为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