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嘴唇上的柔软触感的离去,那一丝意识在他脑子里不断增强……
终于,沈云澈缓缓睁开了眼,却见一张细腻的面庞从几乎与他的鼻尖相触的位置往后撤去,她的脸上浮动着斑驳的光影,如藻一般的墨发自她身后散开在海里。她松开贴在他面上的手,黑眸扫过他的脸往海面上看去,却见一小片阴影正逐渐靠近。
他二人往海面上游去,破开绸缎一般柔滑且具有韧性的水面,露出两颗脑袋。忽然左侧远方传来一声轰炸,二人循声望了过去,是朝廷的海军在朝海盗船开炮。
“沈大人!”
二人听到右侧后方的这声呼唤,随即又将目光转移了过去。驾舟的是一个穿着海军总督府官服的老衙役,他笑着滑动木浆将船靠近,将两人拉上了船。
那老衙役调转了船头,一边摇着桨一边细说道:“我们方才到,就见您二人先后落水,总督大人便命我来捞人。”他转过头来望着两人笑道:“并命我先将二位安全带回岸上。”
沈云澈坐在船头,头垂着,若有所思。
齐如栩坐在船尾,远处的炮火声不断传入耳里,她似想到什么,于是她转头望向沈云澈的背影问道:“沈大人,你与我约定的不是三日吗?为何提早了一日?”
闻言,沈云澈的目光不觉下移,他注视着海面上小舟滑过时泛起的涟漪,想起了那个骑着马飞驰在驿道上的自己。
他想了想,回道:“一路较为顺遂。”
“不过……”他侧过来身子,头和眸子却都微垂着。“沈某到的正是时候不是吗?”
小舟停泊靠岸,齐如栩下了船复又瞧了眼先一步上岸却未离开的沈云澈,行至他身边俏皮道:“沈大人,回见。”
方才迈出去一步,沈云澈就伸手拦在了她面前。
沈云澈伸出来的手平展向上,移到她面前。
“齐大小姐,珠钗可要还给沈某。”
见她低着头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不语,沈云澈又道:“齐大小姐自主收了这珠钗,只会让沈某更觉可疑。”
齐如栩抬眸对上沈云澈一本正经的眸子,随即勾起唇角,显出几分邪气。
“沈大人究竟在疑心什么呢?”
“云岚山麽?”
她说的风轻云淡,面上看起来更是不屑一顾,却让沈云澈在听到她的话的那一瞬不觉屏住了气息。
齐如栩笑了笑,抬脚越过沈云澈,正要离去时,却被沈云澈从后抓住了手腕。
他拽的紧,倒显得她有多诡计多端似的。
“姜雪的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珠钗?”
齐如栩望着沈云澈的那双美目,此刻尽是审视。她低头看了眼沈云澈覆在她腕上的手,没有丝毫能挣脱的迹象。她复又仰头望着沈云澈,眼里升起几分玩味。
她覆上沈云澈的手,使劲将那只手往下扯。
“沈大人想知道,那就查下去。”
沈云澈微怔,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减了几分,却恰好让齐如栩抽出自己的手。
他怀疑她,可她却让自己查下去。
为什么?
齐如栩没走几步,就见玉蝉和王大鱼驾着马车前来接应。王大鱼是个机灵的,坐在马车上时眼珠子就四处瞟,一瞅见齐如栩就立刻跳下马车,小跑着来到齐如栩跟前。
“主家小姐,邱伯得了消息就立刻让我前来接您来了。这几日您可真是受罪了,快请上马车,府里给您接风洗尘的饭食、香浴都准备好了。”
王大鱼躬着身子边给齐如栩引路,边想道:“哦,对了,小公子昨个儿也被安全送回来了。”
他傻笑道:“那南海蛟根本没见过海神泣,邱伯在白珠上涂了朱砂就把他给骗了,他也太蠢了。”
齐如栩停下来冷着脸瞧他,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向马车,徒留王大鱼一人错愕地愣在原地。
齐如栩回到宅子,她走进自己居住的院子,和她来时并无什么不同,只是……
她的目光落至靠墙的那口大缸,灵安的身影仿佛又从那口大缸里跳了出来,然后冲她叫着“姐姐”。
她有些怅惘地叹了口气。为了知道灵安欺骗她的真正目的,又恰好沈云澈在那时提出合作,她便想把那群海盗引到灵安想让她去的落霞岛上。于是她让邱伯在外大肆宣传金家藏了金银珠宝在岛上,这几年被赶到海上难以营生的南海蛟必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而沈云澈会为了一举歼灭南海蛟而请来南海海军总督的军队,届时这不仅是她的护盾,也是剿灭海盗的有力武器。
突然不知什么东西从院外越了进来,砸进缸里,惊了那一缸死水。
玉蝉连忙冲上前嚷道:“哪儿来的野孩子!怎么把球往人家院子里扔?”
齐如栩从缸里捞出球,缸里荡漾着的水清澈透明,一点朱红潜藏在缸底的石头旁。
她拿起瞧了瞧,是一颗鲜红如血的珠子。
婢女们端来饭菜,齐如栩方才吃罢,便听人来报,说是邱伯来访问。
齐如栩命人将饭菜端下去,后又让人上了一壶茶,这才请邱伯进来。
邱伯关心着她这两日在落霞岛的情况,便关切了几句。又觉自己当初同意让她前去落霞岛仍非明智之举,言语间又多了几句自责。
齐如栩笑着听完,随后命婢女给邱伯斟了杯茶,片刻后开口道:“我上了落霞岛后倒是见到不少平日未曾见过的景象,譬如,活珠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