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厌二十八年,悬傀楼最后一支血脉已灭,原本动荡的时局逐渐安定,帝王耽于美色玩乐不理朝政。三十年冬,帝王驾崩,兰栖公主即位,改元“启兴”。自登基后,以雷霆手腕整顿朝廷,当即遣散一批与先帝臭味相投的旧臣,同时亲自写书记录下几年前悬傀楼一事,为世间传颂。一时间无论是关于鸩羽宗还是兰栖公主——此刻大概要称呼为启兴帝,她们的真实经历才被众人熟知。
同年,一名游医的名声突然响彻四方。原来那位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年轻女子,就是悬傀楼的最后一支血脉,同时也是故事中功不可没的牵丝人——说书人都这么称呼她。大抵是因为傀术实在听上去有些恐怖,于是换了另一个叫法。
“……当时情况已是万分紧急,曾经的公主殿下和卫兵们都被那诡异的傀丝吸引,控住不住地相互斗争起来。就在那时,他们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只见那牵丝人双眸微闭十指微动,原本的束缚已然消失,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
多年后,台上的说书人正激情澎湃,讲着不知被传颂多少遍的故事。台下,慕小酒戴着斗笠,端起一壶茶替自己和身旁的人斟上:“说得真不错。”
慕音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摊在桌子上:“你都听了多少遍了,还没听够啊。”
“再等等。”慕小酒目光灼灼,眼含期待地盯着说书人。
“……悬傀楼的贼人阴险狡诈,竟妄想通过操纵鸩羽宗宗主协助自己逃跑。就在那时,一名女子突然冲向牵丝人,将浑身的内力悉数传递,原来这就是鸩羽宗宗主的大女儿,同时也是失踪多年的鸩羽宗少宗主!牵丝人顿时浑身充满力量,反制住贼人,多亏了她们,悬傀楼的计划才没有得逞,最终由宗主的二女儿斩落贼人的头颅。”
“舒服。”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慕小酒满意地点点头,喝下杯中凉茶。
“……”慕音翻了个白眼,她起身道:“干活吧。”
“好。”慕小酒摘下斗笠,露出额间精心绘制的桃花。这是她冥思苦想后觉得能让世人记住自己的点——毕竟想要出名,总需要有些特殊的癖好或者相貌,“诸位看这里看这里!故事听完了,今日大家来着了,我——正是那牵丝人慕小酒!诸位有什么病症可以来找我询问,报酬只要留下一支桃花!真花绣花画的花都行啊!”
这些年她同慕音在世间游历,帮助数不胜数的百姓治病,招揽的方式全靠这一嗓子,报酬也一直是这样的桃花。因为行踪成谜行事奇怪且医术高超,一时间她的事迹在市井里广为流传,大家尊称她为桃花医仙。直到兰栖公主即位,把悬傀楼一事昭告天下,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桃花医仙就是牵丝人慕小酒。
如今看见故事中的人物出场,众人一愣,而后爆发出激动的叫喊声,争先恐后地簇拥过来。慕音在一旁维持着场面,慕小酒的手指搭在第一个人胳膊上,那人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寸经脉都被轻轻抚过,不多时慕小酒就移开手:“无恙。”
那人兴奋地连声道谢,从怀中取出一只桃花香囊。自从知晓桃花医仙行踪成谜,此人天天备着这只香囊,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慕小酒收下香囊,开始为下一个人诊断。因为有傀术的经验,她对人的脉络非常了解,内力流淌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茶馆的人就都检查完了,之后就是外面涌入的更多人。待到慕小酒二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已是傍晚。
说书人眼睛发亮地盯着慕小酒,自己口中的名人出现在眼前,他都不舍得离开,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客人。另一边茶馆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虽说今天众人都忙着看病没喝他们的茶,但是听说桃花医仙呆过的每一个茶馆都生意兴隆,说是众人都想来蹭蹭桃花医仙的仙气。想到自家茶馆以后也要门庭若市,老板的笑容都止不住,给慕小酒送了好多吃食。
慕小酒口中叼着一块桃花酥,手中抱着半坛酒,慢慢在街边溜达。慕音跟在她身后,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酒坛。醉人的香气传来,慕音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慕小酒叹了口气,褪去青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师父,尝尝不?”
“不了。”慕音摇了摇头,喝酒是她最快乐的事,也是最放松的时刻。自从离开鸩羽宗后,慕音再也没有饮过一滴酒。她既已发誓保护慕小酒,就不会再因喝酒误事。
慕小酒将酒坛扣紧了一些。她已经戴上斗笠,融入市井小贩。她走在路上,远处的交谈声传入耳:“哎,你听说没,鸩羽宗之前的少宗主,就是羽轻舟,被宣进宫了,说是要让她接手斩傀首!”
“那是,我三叔的表妹的邻居,和鸩羽宗的一个弟子是青梅竹马,说是斩傀首的羽风摇亲自指定的,就要羽轻舟接手他的位置!”
“唉,早就听说悬傀楼一事斩傀首损失惨重,羽风摇落下病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人来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