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为什么不再娶一个。”
“你想我娶?”
“不想!”
方既白这才笑了,“你看,我们都不想,这样不是很好吗?”
真真沉默了好一会,再次说道:“刚才,我挺害怕你会答应的。”
方既白心跳漏了一拍,他觉得自己不该问,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么害怕?”
“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
真真不明白,方既白却明白了。这个不属于此间的生物,为了他跌落红尘。
理智上,方既白觉得自己有罪,他明明早该意识到真真的变化,但他强行忽略了那些异样。
感情上,方既白欣喜若狂!
他像一个卑鄙的信徒,一边忏悔一边把信仰拉下神坛。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后悔了?”
方既白半天不语,一会皱眉一会痴笑。真真看的害怕,怕他傻了,更怕他反悔了。
“你要是真想娶妻,我去偷个尸体当你妻子行吗?”
“都说了不许偷人类尸体。”方既白终于醒过神。
真真有点着急,“那,那你等等,下辈子我去投个胎再给你当妻子。反正你们人类就活几十年,很快的!”
方既白听笑了,真真嘴里轻飘飘的几十年,对人类来说却是整整一辈子。
笑过之后,方既白沉默了。真真有无穷尽的寿命,而他只是它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经历,他不能太自私,不能让自己成为真真以后生命里的负累。
“真真,别做人,做人没那么好。”
“啊?做人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你很好呀。”
“做人很累,会有很多痛苦。真真,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快乐,不要懂为人的痛苦。”
真真不理解,但是方既白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开心,它不想再给方既白平添烦恼,只得答应下来,“哦,那好吧。”
……
方既白五十五岁这年,小院又添一位新成员,是一只七彩夺目的大胖羊。
那只羊其实已经死了,被真真强行把魂魄塞回身体又活了过来。为此,方既白跟真真小吵了一架。
“真真!咳咳,不能干涉生灵的命运!”
“可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呀!”
“那也不能干涉!”
“你有没有良心!”
方既白被气的连咳好几声,吓的真真连忙给他递水:“哥哥!别生气呀,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方既白喝了一整杯水才压住咳嗽,之后叹气道:“你可知,这只羊的轮回之路被你毁了,他以后大概会永生。”
“永生不好吗?”
“活着就意味着会承受很多痛苦,不经历轮回永恒活着,所承受的痛苦就会越来越多,没有人能承受的住。”
“啊?那怎么办呀?”
“已经如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以后你要经常看顾着那只羊,哪怕将来离开了地球,方便的话你也要时常回来看看它。”
“知道了哥哥,我给了它一缕精神力,以后它走到哪我都能找到它。”
方既白点点头,心下稍安。
“还有哦哥哥,我不离开地球,等你轮回了我还去找你。”
闻言,方既白闭了闭眼。这些年真真经常会说些类似的话,他从纠正到放任,再到如今甚至生出许多期待。
毕竟剩余的时间越来越少,方既白也越来越舍不得真真。
然而,纵有再多不舍,生命终须一别。
方既白与真真相伴的第四十八个年头,他们于病榻前迎来最后的告别。
“哥哥,哥哥,你不走好不好,哥哥。”真真一声声呼唤他。
方既白已是个白发苍苍的垂暮老人,而真真却仍然叫他哥哥。他无声笑了,“真真,跟羊一起出去玩玩吧,或许还能遇到更好的人。”
“你放屁!”真真头一次这样生气的吼方既白。
四旬岁月,真真早已懂得了太多本不该懂的人类情绪,比如此时此刻,它深刻的知道自己在悲伤,非常悲伤。
“等你轮回,我还要去找你!”真真坚定的告诉方既白,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哎。”方既白叹了口气,与其如此,与其还是这样与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真度过一生,不如……
方既白:“去投胎吧,来世,我们做夫妻。”
沉默片刻,真真小心但珍重的答应:“好!”
方既白含笑闭上了眼。
黑白两个人影再次出现,方既白的魂魄随之从躯体里脱出。
赶在三人消失的前一秒,高维生物把自己的精神体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打入方既白的魂魄之中。
骤然损耗了半数精神体,高维生物来不及反应瞬间陷入沉睡。剩余的一半精神体跟随本能,不由自主的飘向唯一的能量源——太阳。
……
远在西北的一座小村庄,流传着一个关于怪力乱神的传说。传说中不知是鬼是神的东西,可以把人装进黑暗的空间里,然后肆意传送到任何地方。
比如从地面到树杈上,比如从江南到西北。
几个号称是亲历者的人要么已经辞世,要么就是话都说不清的花甲老人。
玄白回到宋履身边,摇了摇头道:“说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在金陵附近的山里。”
保险起见,宋履吩咐道:“去看看吧。”
后来,宋履和玄白走遍所有疑似之处,并未遇见那个传说中的可怕东西。倒是无意中捡了一只七彩的流浪羊,还安葬了一位茅草屋里的已故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