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不孝子方既白叩谢父母兄姐恩情;
二拜,永别乡亲故人,相识一世,吾之幸甚;
三拜,愿华夏先辈轮回坦途、来生喜乐。
拜罢,方既白起身离去,再无回首。
……
阳光普照,鸟啼虫鸣。方既白背着原封未动的行囊,重回这片离群索居之地。
这片山坳、这方小院,曾经束缚了迫切渴望飞走的他,如今他却主动回归。
过去将近八年的时光,有不甘、有痛苦、有辛劳,也有过欢笑和愉悦。
方既白在等他的欢笑和愉悦。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得到,但愿意用余下岁月一试。
不再需要照料卧榻之人,方既白的生活轻松了许多。闲暇之余,他便坐在小院里眯着眼睛晒太阳,日子过的倒也惬意。
大半年时光悄然流逝,方既白半分急躁也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等待,更是做好了等待无果的准备,心便也随之定下。
这天,一场初夏的急雨来势汹汹,把田间劳作的方既白浇了个透心凉。他惦记院子里晒着的木柴,急匆匆跑回去收拾。
一番折腾,方既白累的虚脱,甩掉湿漉漉的衣衫倒头便睡。
夜里温度骤降,方既白觉得有些冷,但陷入沉睡的他一时间醒不过来,翻了个身便再次睡去。
清晨,又是被麻雀叫醒。方既白张开眼揉了揉额角,起身准备继续昨天的未完之事。
被子从胸前滑落,方既白陡然愣住。他眯起眼仔细回忆片刻,之后无声的笑了起来。
日子没什么变化,方既白笑过之后便没了任何表示,继续着平静的农家生活。
除了偶尔会自言自语几句,大概是想吃某种果子了,或是河鱼太难捕捉。然后第二天,方既白便会在院子的某个角落拾到前一天念叨过的东西。
数月之后,秋收时节,一伙山匪在某天深夜光临小院。
起初,方既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哀嚎求饶的动静越来越大,将他彻底吵醒。
迈出柴门时,门口的树上已经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匪徒,争先恐后的对着空气求饶。其中最高的一颗树上,一个蒙面壮汉被倒挂在顶端的树杈上,随着壮汉的挣扎不断,树杈摇摇欲断。
“救命,救命!神仙放过我吧,再也不敢了!”
“咔嚓”一声,树杈不堪重负,应声断裂。
山匪惨叫:“啊!”
方既白骤然出声:“别伤他性命!”
话音刚落,那壮汉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消失无踪,一秒后,壮汉重新出现,匍匐在方既白脚下。
“饶命!饶命!神仙饶命!”
大汉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不断求饶。
明月高悬的午夜,混乱不堪的场面,方既白不知该做何表示,呆了半晌,最终无奈的笑了。
“真真,他们也都是流离失所的可怜人,扔去没人的地方便是,不至于伤他们性命。”
“哼!”一声冷哼在方既白脑海里响起,瞬间令他欣喜若狂。
“真真?你愿意理我了?”
“真真?”
“不要生气了可好?”
可惜,无论他再怎么追问,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大脑再次安静下来,真真的消息连同眼前热闹的山匪一起,消失于无形。
翌日,方既白有些懒散,放着田里的活计不想管,坐在门口慵懒的晒太阳。
不知真真怎样才肯原谅他,要不去学几句软话说给它听?方既白正烦恼的琢磨着,肩膀突然感到微痛,一只玄色乌鸦抓着他的肩头肉停在耳边。
这乌鸦倒是不怕人,方既白轻笑一下,挥挥手欲赶走乌鸦。
谁知,这乌鸦不仅不怕人,甚至攻击人!
手背上蓦的一痛,渗出零星血丝。方既白惊讶转头,正好撞进乌鸦的视线里。
刹那之间,方既白什么都懂了。
他先是压着嗓子闷声的笑,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索性放肆笑出来,痛快的笑声在山谷里来回荡漾。
乌鸦恼了,跳上方既白的头顶又抓又啄。见不奏效,乌鸦又飞到他面前伸出翅膀赏了几个耳光。
任由乌鸦折腾,欢畅的笑声就是不停。
直到方既白自己笑够了,一把抓过乌鸦怼在自己眼前,“真真,你这样真好看。”
乌鸦又赏了他一个大耳光。
这个呆子,居然觉得一只乌鸦好看,别是得了什么痴病!
真真忿忿的想着,一边再次感受到那种过分炽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