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那条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每一个字我都已经会背了。

“不是为了保护你。是我物理确实不好。”

我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做了一个非常不理智的决定——把刚存的联系人姓名从“物理不好”改成了“陆砚辞”。存真名。实事求是，科研精神。

然后林栩从我身后路过，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陆砚辞给你发短信？！”

他的音量没收住，半个班都听见了。前排两个女生同时回头，目光灼灼，像是闻到了八卦的血腥味。我以最快速度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书包。

“不是。”我说。

“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屏幕反光。”

“许知珩你撒谎的水平真的很差。”

我不说话了。因为他说得对。我撒谎的水平确实很差，跟我的物理成绩成反比。

好在林栩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转移了：“所以你明天真要去一班？坐陆砚辞旁边？”

“学校安排的。”我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到头。

“学校安排你跟一个顶级Alpha同桌，理由是为了信息素稳定——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扯吗？”

扯。当然扯。如果纯粹为了信息素稳定，标准操作是把我安排在一个Beta旁边，或者单独坐。把两个顶级AO放在同一张桌子上，按生物课本的理论，这不是稳定，是点火。学校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而推动这个决定的，是陆砚辞的母亲——一个我素未谋面、只在南城上流圈子的八卦里听过一耳朵的女人。她说服学校的理由，和我爷爷有关。

这件事像一根刺，卡在我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爷爷许松龄，南城有名的老中医，专攻信息素调理，在业内算是泰斗级的人物。他这辈子给无数Alpha和Omega开过方子，但从来没跟我提过“陆砚辞母亲”这号人物。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为什么她会在知道我分化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学校？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答案一个都没有。

但我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要处理。

明天。同桌。

我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已经散了大半，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种介于金黄和橘红之间的颜色。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另一个沉默的同行者。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陆砚辞。

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里拎着书包，单肩挂着，带子放得很长，书包都快垂到腿弯了。夕阳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打进来，把他半个人笼在光里，另外一半留在阴影中。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巴和喉结。喉结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之前我从没注意过——当然，之前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近到能看清喉结上的痣。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里没有信息素的交锋——他收得很好，白天的陆砚辞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阀门都拧得死死的。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惯性。昨天分化时被他信息素碾压过的身体记忆，还残存在神经末梢里。

“你站这儿干什么？”我问。

“等你。”

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铺垫没有解释。他把手机揣进裤兜，站直了身体。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肩膀的轮廓上镀了一圈金边，但他的表情还是冷的，或者说不叫冷，叫“不会做多余的表情”。

“有事？”

“有。”

然后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某句话咽回去。最后他说出来的话是：“我妈的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不是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你妈妈认识我爷爷？”

“嗯。”

“怎么认识的？”

“很久以前。你爷爷给她治过病。”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她身体一直不好，跟你分化之前的状态有点像——腺体发育不完全，信息素分泌紊乱。你爷爷给她调了三年，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