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效抑制剂。可以在Alpha信息素的冲击下保持绝对清醒。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对抗顶级Alpha。我还没来得及做测试。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拧开管帽,把玻璃管凑到嘴边,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薄荷和某种不知名草药混合的苦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清醒感从大脑深处炸开。那些被信息素搅得发晕的感官在一瞬间归位,耳边的嗡鸣退潮一样消退,后颈腺体的热度也降了下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陆砚辞的雪松味还在,但我能站直了。
我把空了的玻璃管放回口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必。”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我撑得住。”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陆砚辞没有动。他的表情也没有变。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一个刚刚分化完成的Omega,面对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居然站住了,还能说话,还能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必”。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的表情更精彩,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我撑着墙站直,绕过他,朝走廊另一头的医务室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的肩膀离他的手臂不到十厘米。他的信息素在我经过的那一刹那猛地浓了一度,像是一只手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但终究没有落下来。我闻到了雪松底下还藏着另一种味道,很淡,淡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烫的。
他的信息素深处,有一点点被藏得很好的、滚烫的余温。
我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之后,才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撑得住?”
是陆砚辞。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我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没有说完。但我听得懂他的未尽之意——撑得住?那你抖什么。
我的腿确实在抖。从教室到走廊,从灌下抑制剂到现在,我的腿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生理反应。顶级Omega的分化本身就是一场硬仗,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剧烈的激素变化,肌肉痉挛、腺体疼痛、信息素失控——这些我都在扛,但我扛得住不代表我不疼。
他知道。他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追上来强行做什么。
我推开医务室的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他的身影,只剩下一缕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雪松味,冷冷地挂在空气里,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姓陈。她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二话不说扶我躺下,给我测信息素浓度、查腺体状态、打了一针标准抑制剂辅助稳定。整个过程她一直在叹气,说现在的小孩分化怎么越来越早了,又说你这孩子也是能扛,从教学楼走到医务室这段路,信息素浓度这么高还能自己走过来,换别人早腿软了。
我没接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问号。我盯着那个问号,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陆砚辞的信息素,闻起来好像不全是冷的意思。
在那层雪松和冷泉的壳子底下,在那一瞬间从我身旁擦过的温度里,我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侵略。不是压制。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我没有打算说清楚。
我是许知珩。年级第一。生物竞赛国奖选手。自制强效抑制剂的研发者。我用一整个暑假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我不需要任何Alpha来标记我、保护我、告诉我别怕。
尤其不需要陆砚辞。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林栩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了一条:“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我回了个问号。
林栩发来一长串:“你当着全校的面,拒绝了陆砚辞。全南城唯一一个拒绝陆砚辞的人,就是你了。”
我看了这条消息三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边。
窗外起风了。九月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抑制剂的效果在缓慢扩散,四肢百骸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走廊尽头那一缕雪松味,应该也散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