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已是深夜,由于出发前那晚的“矛盾”,汪幼一路没跟曾贺如说话,上了飞机就睡觉,等到落地要分别时,才突然冒出不舍来。
这段时间他们有太多戏里戏外的亲密接触,几乎养成习惯,可眼下就要分开,恢复到从前交集寥寥的状态,有点难以接受。
汪幼是个不擅长跟别人冷战的人,找到跟曾贺如独处的机会,终于忍不住主动打破沉默。
他们并排站在机场卫生间的镜子前,汪幼关上水龙头:“什么时候再见面?”
曾贺如沉默片刻:“很快。”
“很快是多久?”
曾贺如动了动,抽了一张纸巾,慢悠悠擦干手上的水:“过段时间我安排你和项赢见面,你考虑下,是否提前和你公司解约,我的建议,对你发展有好处。”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汪幼暂时不想聊这个,甚至有些抵触,“还想当潜规则打发我?”
“不是,”曾贺如停顿一下,把揉皱的纸巾扔进垃圾箱里,“正常的工作介绍,我之前遇到不错的演员,也会给业内推荐。”
“哦,你遇到其他不错的演员,也会跟他们上.床吗?”
曾贺如转过来看着他,从镜子里,汪幼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看着他的脸,汪幼又不想打嘴炮了,声音软下来:“就没有一点不一样吗?”
曾贺如看着他,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里面的隔间传来动静,两个人齐齐去看,见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目不斜视地走出来。
那人很想表现得毫不在意,但还是没抑制住听到稀奇八卦后,想看又不敢看的别扭表情。
被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男人连手都没敢洗,直接闷头冲了出去。
目送走乱入的群众,汪幼重新转过来,跟曾贺如面对面:“除了这种好心的工作介绍,私下见面呢?”
曾贺如轻声道:“这不是在国外了,很多人看着,你要发展,有些情况需要避免。”
“有些情况……”汪幼看了看地面,缓缓地眨眨眼,又抬起眼来,“什么情况?朋友之间,还不能私下见个面了?”
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像有点委屈:“还是说,我还不够格和曾导做朋友?”
曾贺如不说话,牢牢盯着他,两个人对视着,看眼神,都不像只把对方当普通朋友。
这里没有其他人,空旷安静,汪幼心里也空空荡荡没底,好像走出机场,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再无下文,之前种种,都只是拍戏过程中的一段暧昧,一段不可追寻的艳遇。
他心中不服气,只起了个头而已,这就要宣告结束?
汪幼移开视线,伸出胳膊,故意越过曾贺如去抽擦手的纸巾,压低了声音:“不说在不在一起的话了,朋友炮友,总能占一个吧……”
距离靠近,汪幼能闻见他身上一点若有似无的男士香水味,像是雪松还是什么,他琢磨一瞬间,动作慢下来。
汪幼没有拿到纸巾,因为曾贺如突然抬手,环着他,用力往怀里一带。
汪幼立刻抬起手回拥,听见曾贺如在耳边道:“等我,我会处理好。”
他要处理什么?汪幼并不知道,但是这一下之后,心里好像突然有了底。
“你这人,就口是心非吧。”汪幼揽着他的后背,一个没注意,把水渍沾在了他的大衣上。
“我回去给你发消息……”汪幼正说着悄悄话,门口突然有人进来,瞧见他们此刻的状态,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两个人飞快地分开,转头一看,发出声音的倒不是别人,是来接曾贺如机的助手潘小金,鲍新跟在他后面。
潘小金的腿看上去好全乎了,站在那里一脸怔愣。鲍新就要淡定得多,拍拍小金的肩膀:“稳重一点,我还以为你看见曾贺如倒立撒尿了,结果就这?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们俩……”小金指了指。
鲍新自顾自过去放水:“你是没跟组,他俩更热辣劲爆的画面都有,天天上演。”
曾贺如没理会他们,捏了捏汪幼的手指,没再说什么,直接抬脚往外走。
汪幼跟在后面,路过潘小金身边,打了个招呼:“小金,好久不见,腿怎么样了?”
“都好了都好了,”潘小金点着头,忍不住仔细打量汪幼,“汪老师,你和我老板……所以那次上热搜的小视频,到底是拍戏还是真的?”
他后半句声音放低了,像是自言自语,汪幼还是听见了,不禁一愣:“什么热搜小视频?”
“就是……”潘小金没说出个所以然,出去等行李的间隙,把汪幼拉到一边,点开手机给他看。
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在冰岛冷飕飕的大马路上,一辆翻倒的车,旁边两个忘情拥吻的男人,背景音是风声和起哄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曾贺如对着镜头做出的国际通用手势。
“这是粉丝从国外社交网站上扒下来的,发在微博上,当天还上热搜了,一堆人议论,后来我们解释说是拍戏,这事儿才过去。”
“……是拍戏,”汪幼顿了顿,“不过不是正式拍,是……练习的时候。”
“哦……”潘小金看他几眼,摸了摸后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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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感情进展如何,工作还得继续,回去之后,汪幼先见了公司新安排的经纪人,对方说最近收到不少邀约,要汪幼趁这段时间筛选剧本,另外商量续约的事情。
汪幼想着曾贺如的安排,没同意续约,也没立刻说解约的事。
他这几天不干别的,就窝在家里看本子,看得多了,眼乱心也乱。
那档节目加上曾贺如的电影,的确给了很大的助力,汪幼头一次有自己选剧本的机会,而且,里面还有几个班底不错的好本子。
要放在以前,他得乐坏了,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神有些不专注,莫名其妙觉得冷清,心里空落落。
不是倒时差,也不是出不了戏,也许习惯了剧组的生活节奏,突然散下来,周身不适应。
还有一点就是……
汪幼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发给曾贺如的微信,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太忙,没有回应。
他看着聊天界面,惊醒过来,心中悚然:不是吧,这就想他了?
不想起还好,一想压根儿停不下来。汪幼默默嫌弃自己一阵,觉得待在家里发癔症不是办法,得出去转转,吸吸雾霾,清清大脑。
出去玩得找个伴儿,闲人秦云澹当然是不二人选。
汪幼给蛋哥打电话,破天荒的,对面竟然说有事儿。
“忙什么?要是忙着做生意,那我就不烦你了,别挡着你赚钱。”
秦云澹支支吾吾一阵,改口道:“算了,也没什么,你等着,哥哥接你出来浪。”
等到被秦云澹接出去,汪幼才发现,他压根儿没想好去哪浪。
出门的点儿不好,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要命。
秦云澹把着方向盘,跟在前车后面蠕动。
车子龟速经过一家商场,隔着车窗看见巨大的影城logo,秦云澹敷衍地提议:“要不就搁这儿看电影去?”
汪幼想了想:“不好吧,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看电影,别人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秦云澹迷惑:“你踏马有病病?我们一起看多少回了,你那时候怎么不说有问题?”
也对,汪幼沉默片刻:“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新片,要不还是去你那吧,你那不是也能看吗。”
两个人磨磨蹭蹭到了地方,一进poker的门,就看见吧台前面趴了一个穿粉色紧身裤的肌肉男,正在跟刚子说说笑笑。
“咳!工作时间,干嘛呢?”秦云澹出声提醒,刚子才发现老板来了,赶紧抬头招呼。
“刚哥你忙,那我就先进去了。”
那肌肉男看着壮,说话却嗲嗲的,临走还给刚子抛了个媚眼。
秦云澹瞪着那人走姿妖娆的背影:“什么情况?这谁啊,怎么还占你便宜?”
“是一客人,”刚子挠了挠头,“来搭讪的,我也不能赶人家走,就陪着聊两句。”
“搭讪?”汪幼重复这两个字。
刚子道:“嗐,就是同性恋,他是那个,想约我,问我是不是1……老板你放心,我直着呢,不会屈服的。”
秦云澹“咝”了一声:“小陈上回也说被一男的骚扰,怎么回事,现在gay这么多了?”
“这段时间我们这特别招gay,我碰见好几个了,”刚子一边打单一边说,“刚才我问那客人,原来是有人在网上发了个帖子,说我们这儿是什么……京城十大优质gay出没地之一,也不晓得谁传出去的。”
秦云澹眯着眼睛,像是在琢磨:“还有这回事儿?”
“对啊,”刚子苦笑,“搞得我最近看见男顾客就觉得是gay。”
汪幼被他们一口一个gay说得心头咯噔咯噔响,刚子冲着他:“哦,汪哥你当然不是了,我没说你哈。”
汪幼:“……”
汪幼心怀鬼胎跟着秦云澹往包厢走,路上又碰见刚才那个粉裤肌肉男,这会儿手搭着另一个男人,腻腻歪歪走过T字形的走廊。
那两人拐进小包间看不见了,秦云澹撇撇嘴:“可别在我这儿搞起来,这片经常有扫黄打非的,抓住了还以为我这儿有不正当营生呢。”
他一脸嫌弃:“你看看,手里攥着一个,就去勾搭别人,真不检点,被爆上瘾了。”
汪幼一愣:“什么上瘾?”
“那个。”秦云澹低声说出某种被污名化的花卉名称,前面加了个动词。
汪幼听明白了,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
秦云澹幽幽道:“你说这种事……”
汪幼立刻道:“哎是啊,太恶心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做这种事?”
秦云澹闭嘴看向汪幼。
汪幼觉得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胡言乱语表明立场:“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被另一个男的……那啥呢?你说对吧?咱直男压根儿不能理解。”
秦云澹狐疑地看着他:“汪幼,你丫不正常。”
“……我哪儿不正常?”
秦云澹说:“你以前多包容,多求同存异一人,从不说特殊群体的坏话,不都是我说你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