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
若是在国内,这个点还算得上早,但在这里,这个季节,夜晚乐于提前光顾。
曾贺如出去买东西了,房东在旁边开了一间小小的商店,卖一些简单的零食日用品,供给租客。
汪幼把湿润的外衣晾在暖气上,一边等他回来,一边给手机充电开机,连上网络,百无聊赖地翻。
没过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汪幼开门去看,曾贺如正从美国游客的房门口转身,沿着走廊过来。
那些人都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满脸不服,嘴里骂骂咧咧,被其他人往屋里拉。曾贺如手上提着东西,头也不回。
“怎么回事?”汪幼侧身把他让进来,顺便往外看了一眼,那美国人跟他目光对上,冲这边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汪幼没理,把门关上,“你跟那些人吵架了?”
“没吵,”曾贺如进了屋,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只是相互问候一下。”
“……”汪幼回想刚刚那人的脸色和手势,“捎带祖宗的那种?”
曾贺如不置可否:“是他乱说话。”
“说什么?”汪幼看他的脸色,“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说我们是同性恋。”
汪幼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曾贺如看见他的表情,眉心起了一点褶皱:“你在想什么?你认为他说得对?”
汪幼噎住没话,默默闭着嘴。
“我不是同性恋,”曾贺如看着他,“你也不是,他们刚才看见的,是我们在对戏。”
“嗯……”汪幼没反驳他,但发自内心觉得,这个说法有破绽。
就凭当初剧院里失控的反应,他这话就站不住脚,更不要说后来……
曾贺如的心态大概没他的语气那么坚定,沉默的当口,他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汪幼无意跟他争论直与弯的问题,自顾自去翻他拎进来的袋子:“有什么好吃的,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饿死了。”
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外面天黑了,雪还在下,黑漆的玻璃窗外,房主人挂的圣诞装饰彩灯兀自闪着光。
汪幼捧着手机玩游戏,曾贺如切换着中英双语模式,一刻不停地接电话,好像都是工作上的事。
玩了会游戏,困意来袭,汪幼放下手机洗漱,准备早点睡觉。
出来的时候,曾贺如也挂了电话,擦着他的肩膀进了浴室。
汪幼钻进被窝,把双人床的右半边预留给对方。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响,他听着这声音,思考些有的没的:曾导睡相如何,打不打呼,踢不踢被子?
想着想着,瞌睡上来,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纷纷的思绪,随着水声渐渐飘远。
意识朦胧间,身后的被子掀了一下,一阵风卷进来,汪幼清醒了一瞬,意识到是曾贺如钻进了被窝。
轻微的“喀”声,大灯关上,只剩下鹿角形状的壁灯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汪幼很小就和父母分房间睡,记忆里,几乎没跟别人同睡过一张床。他原以为会很不适应,结果意外的,并不抗拒。
曾贺如躺的远远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像是融进了如水的夜色里,感受不到任何干扰。
枕头很软,暖气充足,蓬蓬的鹅毛被盖在身上,轻飘飘暖烘烘的,汪幼陷在里面,意识越来越模糊。
正迷迷蒙蒙间,床垫动了一下,身后热源靠近,一只手臂搭过来,正好环在腰上。
各睡各的,是没干扰,搂在一起睡,这可就遭不住了。汪幼闭着眼睛推那胳膊,迷迷糊糊嘟囔:“曾导?睡着了么?”
手臂纹丝不动,汪幼挪了挪,试图翻身解脱,背后的人却顺势靠得更近,手臂不再只是虚虚搭着,而是结结实实把他搂进了怀里。
靠,汪幼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是什么意思?您睡前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上了床就自打脸?
汪幼顾不上吐槽他言行不一,因为曾贺如的胸膛现在就贴在他背上,每一下心跳都能感受到,这距离太近,姿态也太暧昧。
汪幼受不了被人当妹子一样抱着,用力挣扎起来:“曾导,你放开,这么着……怪怪的。”
他一边抗争一边提议:“你是不是睡觉喜欢搂东西?要不我去找个抱枕给你……”
说着话,汪幼终于挤出空隙,翻过身,换成了仰躺的姿势,还没等松口气,被子一拱,曾贺如突然整个人压过来,罩在了他的上方。
汪幼:“……”
昏暗的光线里,曾贺如的眼睛亮着,仿佛有火星子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