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贺如抬起双手,把着对方的肩膀,迟迟没有下手推开。
他硬生生捱了一阵,好像决意要同流合污,或者,只是想看看这个人的招数和目的,在这种陌生的“攻击”之下,松开了紧闭的齿关。
汪幼察觉到他的松动,立刻停住动作。他往后退开,手背蹭了蹭嘴角:“你看,这不就接受了?你也是能开发出来的,只要愿意去大胆尝试,一切皆有可能。”
“你……”曾贺如简直说不出话来。
汪幼演得起劲:“听苏教授说,你是来找演感情戏的感觉的,我作为你的陪演,也不是女演员,就试着帮你……感受一下同志的感情线?”
说着,他还淡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记住这个感觉,会有用的。”
这个人,在教自己表演?曾贺如愣在黑暗里,觉得离谱至极。
而那个不知羞耻的演员还在说:“我现在要来第二次了……这一回提前告诉你,要是接受不了,就把口罩戴起来。”
话音落下,他窸窸窣窣地靠近,一双嘴唇贴上来,没有触及棉质的布料,而是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另一双滚烫的嘴唇。
他好像也愣了一瞬,曾贺如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微动,他试探地伸出双臂,慢慢环住对方。
加上了拥抱,这几乎像是浓情蜜意的热吻了,汪幼在心中悲呼,这回真是牺牲大发了,但他知道,这样还不够,对方只是在做动作,毫无感情。
他们心思各异地分开,身体还靠在一起,曾贺如问:“你为什么……”他停顿一瞬,“这超过你的职责范围了,你真的只是……”
汪幼一把抱住他的腰,阻止他往下说,接着顺势把脸埋在对方肩上,装出不胜娇羞的样子,在他耳边加刺激:“我还想借着走戏的由头……被你看出来了吗?”
曾贺如沉默,汪幼闷声说话:“你也不讨厌我吧?想跟我……试试吗?”
就此开了一个糟糕的头——
汪幼肯定,这人真的有可以挖掘的空间,因为被同性“强吻骚扰”后,他竟然没有选择逃避或是严词拒绝,而是照常来跟自己“对戏”,还默认了这个附加的“拉灯”环节。
又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两个人在小剧场里“幽会”。
曾贺如这回没戴口罩墨镜,脸上覆着张后台随手拿的面具,纯白的,没有表情和多余颜色的面具,很符合《悲剧》的文艺气质,跟汪幼上场时那张一样。
这样的面具,后台有很多。
“这几天,我竟然一回都没看见你脸,”汪幼盯着勒在他头发里的面具绑带,“真不打算给我看看?”
曾贺如顶着面具摇头。
“好吧。”
汪幼这会就跟他站在侧台的电闸旁边,抬手准备关灯——他的任务并不算完成,对方只在关了灯的情况下放开,还不够,得让他真正豁出去坦然接受,那才算完。
汪幼已经打算好,等会儿,他会悄悄打开灯闸,给他来个猝不及防,彻底破了他的顾虑。
刚摸到开关,对方突然叫他:“等等。”
汪幼停住动作:“怎么了?”
曾贺如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条黑色的丝带来。他把丝带对折几下:“我能蒙着你的眼睛吗?”
“……”汪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说话。小样儿,挺会玩啊,还蒙眼play?
汪幼没有拒绝,让他把丝带给自己绑上,人也没客气,绑得周密仔细,真是一点光不透。汪幼正适应着,突然听见“喀”一声响,他把灯关了。
“都给我蒙上了,还关灯啊……”
汪幼稍微抱怨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伸出手去,抓他的手掌。
指尖刚碰上,对方一下反手,把他牢牢抓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他指缝里陷,拗成十指相扣。
汪幼有些意外,这回怎么这么热情?
正意外的当口,感觉到对方渐渐凑近——他的面具已经摘去了,随手丢在地板上。呼吸停在一指远的距离,忽轻忽重,好像带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
莫名其妙的,汪幼也有点被染醉的感觉。小剧场里空旷静谧,他处在绝对的黑暗中,被这气息撩着,渐渐地,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同时前倾,把那一寸的距离抹去,斯文而又热情的吻。确实有酒气,他今晚情绪好像特别热烈,是酒的原因?
没交接几下,斯文就没了,只剩下热情,一个不设防,汪幼被他推着,猛地压在了墙面上。
靠,这已经可以出师了吧?都热情到这个程度了……汪幼迷迷瞪瞪,想起了要开灯的事,挣出一只手,反手往墙面上摸。
挣扎几下,没摸到开关,汪幼摆动头部,腾出嘴来说话:“等……等一下,喘口气……”
刚分开,又被紧紧抱住了,两个人身高相当,呼吸砸在耳朵旁边。
曾贺如勒着他的脊背:“你知道我是谁的,对吧?来找我,我就在……”
他说话的当口,汪幼终于碰到了开关,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去,灯光在这一刻炸亮。
曾贺如好像被电着了似的,立刻弹开。他看着靠在墙上和自己同频率喘息的人,猛然惊醒,为刚刚的失控感到毛骨悚然——太过了,他退了几步,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等汪幼扯开眼睛上的丝带,只能看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消失在后台出口,然后再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