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活着,注定是个悲剧?”
消瘦苍白的男演员趴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伸出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抓住了曾贺如的裤管。
他仰起清瘦的脸,暖黄的舞台光变成了纷飞的粒子,贴着他白皙鲜活的皮肤飞舞,他的眼睛里有湿润的水光,睫毛像迎着光的合.欢花。
曾贺如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汪幼从戏里出来,扯了扯他的裤腿:“喂,你干嘛?戏呢?”
人家置若罔闻,汪幼拽他一下,好么,比树桩还稳。
“我搞不懂,”树桩一样站在那里的人开口说话,声音压在口罩后面,闷闷的,“苏教授为什么要我在这里跟你走这些戏?这好像没什么意义。”
汪幼没回答,心中暗自道,那是你不知道苏教授的真实意图……
——第一次走戏观摩后,苏教授给汪幼下了真正的硬性指标,那就是,要让这个男演员感受到同志的心理,不是演,是真的体验。
用苏教授不会说的、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要把人家往“弯”了掰。
这要求太怪了,而且难到离谱,汪幼再问,苏教授也不解释,只说是他那位导演朋友的要求。
汪幼仰望这个人,看看他脸上的黑色口罩,默默腹诽,非要蒙着脸,有什么好遮的?
——这个人,这个任务,都古怪透了。
三天了,每天演出结束,汪幼都来跟他“试戏”,却迟迟没有想好如何行动。
不是,这到底要怎么搞?对着他跳脱衣舞使劲诱惑?算了,估计人家不但不会开窍,反而可能会就此恐同,再严重点,恐怕会当着自己的面,把晚饭吐出来……
“地上不凉吗?”
汪幼的“掰弯对象”居高临下,平淡地关怀了一句。
汪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匍匐在人家脚下,姿势挺滑稽,赶紧爬起来。
两个人在舞台上傻站着,一时无话。
汪幼在想“掰弯”方法,想着究竟该如何入手,突然,台上的灯光熄灭,小剧场陷入一片黑暗。
汪幼一愣,听见后台有人在喊,而后传来剧务模模糊糊的声音:“估计是电闸的问题,我去看看!”
黑暗的小剧场舞台上,只有他们二人。
借着这黑暗,汪幼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方法。不过,要用上这方法,就得先……
“这么黑,我也看不见,你把口罩摘了吧?多闷得慌。”
汪幼决心要在今晚有所突破,他等了一会儿,面前的人好像没动,他伸出手去触摸,本来想看看口罩还在不在,结果手举高了一点,摸到了对方的眼眶。
他没收手,一咬牙,干脆描摹起对方的脸。那是属于演员的,轮廓深刻的小脸,被棉质口罩遮住大半,皮肤细腻,手感好到不可思议。不用想,他的外貌条件一定很好。
那人没动,站在那里任他摸。汪幼忍不住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反抗。
他在黑暗里摸着人家的鼻梁眉骨,心里想着以前做过的,盲走之类的训练,问:“你做过那种练习吗?”
“什么?”
汪幼上大学之前,学的并不是艺术,决定艺考之前,才去临时报了一个所谓的表演培训班。
那培训班老师的教学方法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总之,挺过头的,让一群青涩的男孩女孩们,隔着一层纸张,尝试亲吻彼此,美其名曰,解放天性。
汪幼发现,自己大概不能像苏教授说的那样,成为一个称职的表演老师,因为他有急于求成的心理,看到进度缓慢,就忍不住想给对方加刺激,下猛料。
今天就来破釜沉舟,不要退路,争取……一发入魂?
“要不要……”汪幼轻声问,“我帮你……解放天性?”
曾贺如本想侧脸躲过汪幼的摸索,却又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因素,没有那样做。
汪幼手指下滑,指节微弯,把那层碍事的遮挡带下去。
口罩被轻轻扯到下巴以下,那手指刚滑下去,又重新爬上来。
曾贺如静默不动,脸颊被他用掌心蹭了几下,接着,一道温热的鼻息愈靠愈近,像一片羽毛飘落又浮起,轻飘飘地撩。
嘴唇被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曾贺如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惊讶,又是第二下。那感觉软乎乎的,是另一个人的嘴唇。
曾贺如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做法,首先,根本没有这样的“解放天性”,再者,为什么要帮自己解放天性?因为他从苏教授那里知道,自己是来突破感情戏上的瓶颈?那也不该……
曾贺如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比如这个人是gay,比如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他猜想着,肢体上并没有推拒。
汪幼轻轻亲了他几口,发现没有被推开,顿时觉得有戏,动作变本加厉起来。
这刺激过头了,曾贺如就算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这样过,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在黑暗中接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厌恶。
……
该死的灯还没有亮,不,应该感谢这盏灯,幸亏它还暗着,不然,曾贺如简直不能想象,这画面该如何收场。
汪幼的哼哼声好像带着钩子,他有意为之,刻意带几分不满的鼻音,好像很焦急,又好像在苦恼,为什么还不能撬开这紧闭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