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世界不再平静，细密的涟漪反复聚合又散开。最终，一个模糊的、由光影和水汽勉强构成的人形轮廓，在湖心月影下浮现。没有面目，只有一种深重的、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疲惫和空洞。

“……外来者。”意念直接灌入脑海，声音杂乱，还有着妖族的咆哮，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又像风吹过空洞山谷的回响。

“你不属于这里。但这些非同寻常的力量……超越了我们。你确实聪明，但无用。当月光再次浸透此地，你仍是…我们的食物，或…新的砖石。”

十九抹去鼻血，摇摇晃晃站起，阵法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食物？砖石？”他嗤笑，“你们自己，不就是被用完即弃的‘砖石’吗？幽囚于此，永世不得超脱，这就是赢家给你们…不，是给昔日这片土地上所有妖的结局？”

那人形轮廓剧烈波动了一下。“……你知道了？”

“知到？我猜的。”十九强行支撑身体，语速快而清晰，“凤凰永居高空，不是荣耀，是囚笼。他们镇压的不只是你们这些败者亡魂，还有这场战争本身，是争夺‘帝印’带来的反噬，是妖族资格动摇的‘伤痕’！你们是伤痕里的脓血，他们是封印住了，但代价是自己也成了动弹不得的烙铁。赢家？输家？在这里烂掉的，都是弃子。”

空间一片死寂。

许久，那意念再次传来，疲惫感更重，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弃子…是啊。冲锋的，死了；守卫的，碎了；等待的，风干了…连最终‘获胜’，接管此地的…也永远失去了大地，也只能高悬，装得像曾经一样孤高，假装着尊贵。”

“所以，你们恨的，不止是彼此，更是那让你们厮杀、又抛弃你们所有妖的……”十九缓缓道，他想起kg的话，想起帝印，想起这扭曲的空间，由无数尸骨堆起来的高山，血水汇成的湖泊。“而我，一个外乡人闯了进来，短暂地…让这伤口疼了一下，让你们，也‘疼醒’了一下？”

“……清醒…是更久的折磨。”意念中传来巨大的悲恸，几乎将十九残留的清明冲垮。“但你…是对的。我们…确实‘醒’了一瞬。在这一瞬…我们不想再吞吃新的痛苦了。”

轮廓开始消散，同时一阵纯白的回忆，强行插入了十九的脑子。

一道明显属于青年的声音传来，“龙铮，你说这场战争是不是没什么必要要打呀？凤赫那边，也不怎么情愿。不如和解呗。”

回答的是有一位有着上位气息的青年，语气不疾不徐，十分沉稳，但也夹杂着一些无可奈何，“苍狄，某些事是避免不了的。这场战争也是如此。”

画面一闪，又到了新的语段。

还是那位青年，但带上了难以置信的语气，“为什么？龙铮。你们会有新的打算，你们怎么敢……”

但这一次上位者没有糊弄，“抱歉，任何事情都要多做打算，你们只是其一罢了。”

青年的声音陡然尖锐，而且带上深深仇恨，“你们宁可相信人，也信不过与您在同一片土地，同一片天空之下的我们。”

……

光幕消失，同时真实的月亮，也开始变得淡薄、透明。

“外来者…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片…只剩下‘怨恨’的痛苦之地吧。”最后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解脱，“月光…会为你让开一条路，在它再次…‘合拢’之前。这是…弃子们…能给出的，唯一的‘礼物’了。”

走狗烹，良弓藏。

而烹狗之鼎与藏弓之匣，本身亦在狱中。他们在这无尽的监守中，竟因为闯入的异族，重新唤起了那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自问道：“龙铮，我们的妖帝，您是否是因为此，才选择了人吗？”“可这一切，太……迟了。”

笼罩山顶的粘稠感和恶意如潮水般退去。

头顶的月光恢复了清冷，甚至显得有几分…虚弱。

真实的世界里，湖水倒映着正常的星空，沾湿了十九的衣裳，传来一阵冰凉。那些幽蓝的磷光，也渐渐熄灭，仿佛终于得以安眠。

十九召回长鞭，体内空空荡荡，神魂却因方才那番触及过去的对话而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刺痛。

他最后看了一眼湖心，那轮廓已彻底消失。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每一步，脚下灰白脆硬的草地便恢复一丝青绿。当他走到山腰时，回头望去，整片草原在真实的月光下舒展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只有那依旧高悬、却不再被恶意充斥的月亮和那群星辰静静见证。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他找到了自己指出的那条“生路”的方向，不是向上对抗，同kg一样，投抱向那片死亡的巢穴，拥怀着杀意对待一切。

精神上不再阴冷，药物开始发挥疗效。

系统依旧沉寂，估计还没开始上班。

随后十九看着购买的系统好物数量，无声地笑了笑。

算了，买着就是要用的。用了再买嘛，星期四不就是希望我多花点钱吗？

他从空间里选了一个魔法飞毯，自动驾驶，驶向目的地。

还是不要模仿剑修了，这次差点坠机。

那片埋葬了无数赢家与输家、监守者与囚徒的草原，永远留在了身后。

前方，天色将明，而旅途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