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站在湖边。
山顶无风,湖水却不安地起伏,像一块巨大的、试图挣脱什么的黑色软体。
天上的月与湖中的月,不再是对峙,更像是一种恶意的共生。
清辉洒下,不再照明,而是浸染。
每寸被月光照到的草地,都迅速失去颜色,变得灰白、脆硬,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的风干。
岸边幽蓝的磷光不再是呼吸,而是溃烂的伤口在渗出。
他知道,对手不是某个“东西”,而是这片“天”的意志,是凝固在此地的、千万亡魂集体发酵出的恶意的月光。
鞭子无声地滑落掌心,将它插入脚下地面。
“嗡——”
以鞭柄为中心,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波纹急速扩散,构成一个简易的净化法阵。
金光与月光接触的边缘,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声响。
月光对此的回应,是无声的浸染。
眼前的景象开始“软化”。平静的湖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无声,却带来溺水者沉重的拖拽感,从脚踝攀附而上。
那不是幻觉,是月光在将“死亡”本身编织进他的感知。
“啧。”十九低哼一声,手指已从空间里中夹出一张符箓。没有犹豫,贴在鞭上,自己从阵法范围跳了出来。
符箓无火自燃,灵波震荡开来,短暂驱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他趁机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目光如电,锁定的不是满天星辰,而是湖中月影边缘那些悄然蠕动、如同坏疽增生的细微阴影。
月光陡然变得粘稠。空气有了重量,沉沉压向肩背,要将人压进土里,压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更深处,一种冰冷的“拒绝”感蔓延开来。此地灵气的,正在被稀释,被某种更古老、更排他的规则“挤出”。
“想让我…变得和你们一样?”十九的声音在重压下有些变形,却带着奇异的亢奋。他动了,淌过湖水,向着湖中央的倒影迸发。
同时双手快得只剩残影,不断从系统好物中抛出“杂物”:一片世界的倒影、一份真理的虚假、一束枯萎的天光……
这些来自不同源头、超乎世界的常理,被他精准投喂给月光。
没有炫光,没有巨响。
粘稠的月光领域里,只传来一阵阵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咀嚼沙砾又痛苦呕吐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粘腻声响。
月光那统一的“压迫”上,出现了细微的、不协调的色斑和凝滞。
估计是吃撑了。
就是现在!
地面的鞭柄作为支撑,那张附在上面的符纸白光大盛, Z轴封印解除,上下左右骤然颠倒。
十九感觉着正确的引力,血液试图从脚底冲向头顶。脚下的水面变得柔软,传来阵阵腥味,还有着规律的、吸吮般的搏动。
身处虚假空间的的长鞭剧震,一股混合了无数杂乱规则信息的反向冲击,沿着地面,无声却凶狠地“撞”向那片凝固的月光规则!
“咔嚓……嘤……”
一种非金非玉、仿佛巨大冰川内部开裂、又混杂着无数细碎悲鸣的声音响起。
笼罩山顶的粘稠月光,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与断层,像信号不良的屏幕。
天空那轮明月,边缘的肉芽阴影疯狂蠕动、剥落,整个月影剧烈地扭曲、拉长了一瞬,仿佛承受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痛苦。
十九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滞空的一会儿,神魂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
感觉闭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在水下苟着的、却已不复之前圆融恶意的扭曲月影,咧开嘴,血渍在苍白的脸上划开一道痕迹。
“看来…”他哑声道,“这才是你的…本体。”
毕竟光束需要有光源啊!
他暂时撑住了一片喘息之地,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强行撞击这不合理的空间,碰撞出真实世界的一角。